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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不過持續了四日,就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余大人受傷了;第二件余大人發現了私販戰馬案的線索,在右軍都督府出了好一番風頭。
可惜他有傷在身,無法出門浪。
余夫人,也就是魯公府的二姑奶奶,心疼的連喝兩碗參湯方才緩過氣。
她的心肝兒不就是打個獵,怎么好端端的就從山上滾到山下?!
最后還是被他的表哥良驍拖了回來,問他什么也不說,頭一沾枕頭便睡。
問良驍吧,良驍倒是一臉淡然:“他明知不是自己的獵物也硬要上,又不肯聽勸,終至于此。姑母也該找個人管管他了。”
這孩子確實浮躁了點。
但一提這個余夫人便愁上心頭,兩個寶貝兒子,一個盯著佳陽,死活看不上別人;另一個沾花惹草,死活看不上佳陽。一時間還真不知該是什么樣的人才能管住他。
余塵行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猛地坐起身,對良驍笑道:“表哥,你還是先把自己的事管好再操心別人為妙,我可沒玩夠,也不需要人管,將來要管我的人肯定也不會跟你有關系,而且我是真看不上你那個心眼多表情還呆板的美人。”說罷憤然蒙進被中。
他曾在平章干過一件壞事,把柄全在良驍手中,如今被他打了還不敢伸張。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良驍當著莊良珍的面打他,打之前慢慢的卷袖子,還提醒莊良珍:如果害怕就去旁邊玩兒。
莊良珍怎么可能會怕,無波無瀾的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這件事算是告了一個段落。
余塵行傲氣慣了,還曾揚言對莊良珍沒興趣,再親眼目睹她跟良驍站一起,心早就涼了半截,等傷一養好便埋頭投入公務,有什么事情用到莊良珍也是派下人前去溝通,等閑不再接觸她。
余夫人見小兒終于有了一點大人的樣子,不由感動,便將暮煙賞了他。暮煙乖巧聰明,是她看著長大的,又與余塵行有過少年時的主仆情誼,由她伺候在側,很讓人放心。
是以,最近的余塵行風頭無量,正是官場情場雙得意,快活之余他又故意把雙槐巷的宅子以翻倍的價格賣給良驍,良驍明知他是故意的,居然也不為難他,甚至當場付清銀子,而且還多出一張銀票,這是感謝他此前對莊良珍的“照顧”。
終于甩掉了雙槐巷這個包袱,余塵行感覺特別輕松,特別高興,心想,等案子了結之后再跟那女人完全斷掉聯系。
而良驍送了余塵行這么大一筆錢倒并非人傻錢多,只是摸透莊良珍性格,人一旦失去安全感,便斷不會任由不信任的人安排自己,只會更加趨向能夠掌控的人或事物,比如余塵行,所以雙槐巷令她感到安全。那么他何苦還要在這件事上與她撕扯,直接把她住的地方買了便是。
……
莊良珍在雙槐巷從容不迫的住了一個多月。
春露覺得她好可憐,因為她的“未婚夫”良世孫隔三差五會來一次,但從未提及帶她回魯公府的事。
其實以莊姑娘的條件,完全夠格做一房美妾,但如今之所以被晾在雙槐巷上不去下不來,主要還是因為她心氣兒太高了。
這個姑娘鐵了心要做良世孫的正室。但是正室這種東西,光有一張漂亮的臉兒是不行的,還得要家世呀。
然而莊姑娘并不知自己正在被一個小丫頭同情,她本人也不覺得自己可憐,因為人一旦覺得自己可憐了就會自怨自艾,那不是什么好情緒,她不喜歡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情緒,也不知將來會有什么能引起她的情緒,但她知道自己為了什么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所以,對于這過于平靜的一個月,她是一點兒也不著急,反正魯公府有人比她急。
說不定已經急的抓心撓肝的,偏還要故作鎮定,唯恐她這個螻蟻坐地起價。
這一日,雙槐巷的宅子忽然收到了良二夫人的帖子,約莊良珍去京都最富盛名的茶樓——惠風堂品茗。
這果然是良二夫人的風格,用軟刀子捅人。
惠風堂茶樓是什么地方,那是一個達官名流出沒,各類鴻儒學子修身養性的地方,有一種令凡人顫抖的底蘊。
與其說是邀請對茶道一竅不通的莊良珍去喝茶,倒不如說是拉她過去丟人現眼的。
在那里丟人,可不就等于在整個顯貴圈里丟人,就算魯公府咬牙認下這門親事,這個圈子也不會認她,任何場合也不會歡迎她,她將被人們排擠進陰暗的角落。
再一個,一旦她丟的人夠大,就算有婚書這樣的鐵證,魯公府也有足夠的理由拒絕,大不了砸她一點錢,那時可不會有人議論魯公府背信棄義,只會無比同情魯公府怎么惹上這么一個丟人現眼的貨。
當良二夫人的帖子剛出魯公府那一瞬,就有人去慎德園將此事回稟良驍。
良驍從書冊中抬起臉,點點頭,淡淡道:“派幾個人盯緊了,如非必要,不必參與。”
也就是盡量袖手旁觀的意思。
在良驍看來,如果連這樣的坎都過不去,那么莊良珍也很難在良二夫人眼皮底下活一年。這一回,正好讓他見識一下她鬧事的本領,再考慮要不要親手接她入地獄。
其實莊良珍這個人,魯國公和老太君幾年前便知曉,良驍將她養在身邊也是獲得他們默許的,直到今年,這個小姑娘膽子越來越肥,老太君才在賞花的時候提了一句。但也只是提一句,對于這樣一個小丫頭,由良二夫人出面已經是很看得起她了,魯公府并沒有將莊良珍放在眼里。
她,只不過是經書第三卷旁邊的一只螻蟻,有點礙眼,用手輕輕一拂便能拂走,但又怕手勁大弄臟了經書。
莊良珍打開那熏了沉水香的帖子,一行既熟悉又婉約的字跡映入眼簾,是那種秀秀氣氣的簪花小楷,就像謝三的人一樣,也是秀秀氣氣的。
但良二夫人喜歡她,可不是因為她會寫字或者長得漂亮,而是她頗有幾分良二夫人年輕時的風采,長眉慈目,一副標準的旺夫相,身段兒更是纖濃有度,談吐亦若蘭息。除了莊良珍,鄔清月最恨的就屬她了,還送她一外號——黑心肝兒的小白兔。
如今的陳郡謝氏已不復當年風光,迫切需要一個相當體面的聯姻來鞏固搖搖欲墜的世家體面。
謝蘭蓉是謝家最美的姑娘,恐怕整個大齊也找不出兩個比她好看的,關鍵性格脾氣還好,再生氣的事兒,到了她那里都是笑盈盈的,十分的火氣也要被化去七分。
就連老太君也覺得她和良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兩個都不會生氣的人,在一輩子,得是多么安寧祥和呀。
謝蘭蓉本人也有八成的自信,倒不是因為嫁妝豐厚,畢竟再有錢也不會比魯公府有錢,而是她有個特別的依仗,那便是貼身嬤嬤——陳氏,這也是魯公府看好她的緣由。可是好事往往多磨,原本已經幾乎要鐵板釘釘的親事又因為莊良珍的出現變得搖擺不定。
立冬的第二日,莊良珍便攜著春露趕往傳說中的惠風堂。
她穿著一件素面小襖,豆綠的細棉裙,明明是寡淡無味的一身顏色,卻被她穿出了一種繾綣的淡泊。但是可以看出佩在腰間的禁步材質上乘,尤其是半挽云鬢間的那枚玉雕的茉莉花簪,花蕊是很淺的嫩黃色,花瓣卻是半透明的白,憑借這樣一塊雙色玲瓏玉倒也能夠撐得住場面,不置于被惠風堂的人小瞧了。
惠風堂是出了名的體貼周到,比如他們會派專門的馬車接送客人點名邀請的朋友。
所以莊良珍直接乘坐了惠風堂散發著獨特木質清香的柏木大車,穩穩當當的出發,又被彬彬有禮的跑堂請到了良二夫人所在的雅間。
雅間里當然不會有人,以她的身份,良二夫人怎會提前來等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