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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勢洶洶的鄔清月渾身一激靈,停下腳步。
良驍從陶然亭的方向走來,靛色的圓領襕衫,外罩銀灰縐紗,襯的本就修長白皙的脖頸格外醒目,離得近了她都看見那上面淺色的血管。
這是個很有品位的男人,又長得這樣好看,殺傷力實在巨大。
小姑娘一旦碰見心上人,不管有多咬牙切齒都能瞬間綿軟的小貓兒一樣。鄔清月推開礙事的江茗,拉住良驍袖擺,嘟起嘴道:“表哥,莊良珍欺負我!”
良驍哦了聲,這事他已聽江茗稟過。
鄔清月又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總結道:“你對她那么好,她還不珍惜,一轉眼又勾搭上別的男人,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
良驍道:“我知道了。”
什么?我說了半天你就回一句“我知道了”!鄔清月美眸瞠圓,拉著他不肯松手:“我不管,她欺負我,憑什么呀,從前我欺負她,你都讓我給她道歉,現在是她欺負我,仗著曾祖是大舅母恩師便不把我放在眼里,讓我在眾人面前丟臉!”說著說著,她哇的一聲哭起來,“我才是你親表妹啊,她什么都不是,還把你的孩子弄沒了,你為什么不恨她?”
恨呀,誰說他不恨,但收拾她是他自己的事,與任何人無關。
良驍問:“所以,你想怎樣?”
鄔清月喊道:“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就讓她在京都消失吧!
“把眼閉上。”良驍突然道。
“為……為什么?”
“這樣就再也看不到她。”說完,他轉身離去。
鄔清月哭暈過去。
江茗上前好心道:“姑娘,三少爺昨晚沒了,您最好別去叨擾良二夫人。”
三表哥——沒了!恰如一道焦雷在耳畔炸響,鄔清月后退一步。
……
此時的慈霽堂一派肅殺,偶爾傳出幾聲低泣。
董媽媽一面喂良二夫人喝參湯一面道:“夫人,您可一定要挺住啊,您還有五少爺,還有婉姐兒呢。”
對,對,她得挺住,她還有老五,良駿,十五歲就中了會元的駿兒,絲毫不遜色她的三兒。良二夫人淚如雨下。
丫鬟仆婦們跟著垂淚。
菩薩一樣的良二夫人,老天爺怎么對她這么不公啊。
發生這樣的事,魯公府免不了要傷悲一段時日。
這邊吊唁的吊唁,哀痛的哀痛,而莊良珍那邊卻更仔細,更從容的描摹《秋園圖》的每一筆。
良驥死的真不是時候,若是再遲個把月,良二夫人說不定今日就會見她。
該來的總要來,該見的人總要見。
她很有耐心。
……
自從弄臟了莊良珍的畫,被她一頓冷嘲熱諷,他又毫不相讓的回敬更冷的嘲笑更熱的譏諷,弄的她垂目無言,埋首認真作畫,也就是無視他了,他才攜著可悲的勝利昂首離去,距今已有五日。
已經有五日沒去看她。
余塵行坐在欄桿上,手拄下巴,抓了把草塞給白點,白點從鼻孔噴了聲氣,扭頭與他保持距離。
它與莊良珍有約定,重陽節后,也就是后日,便可啟程回家。它對這個人類男人根本不屑,但也不會再輕易傷人。
“姑娘,你看我熬的糯米漿夠不夠粘稠?”春露喜滋滋端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漿糊,日光下,鼻尖蒙了層薄汗。
姑娘要做重陽節的風箏,小丫鬟也正是貪玩的年紀,像只小麻雀似的跟著忙前忙后。
莊良珍伸指輕蘸,放入口中嘗了嘗:“挺好的。”
莊姑娘甚少夸人,說一句挺好,想來就是真的很好。春露笑意更深,有一瞬竟與嬌憨的慕桃漸漸重疊。
莊良珍微微恍惚。
被強行灌下一瓶藥,她根本無法控制,良驍折騰了她一夜,是慕桃哭著服侍她。待她身子恢復,良驍還要與她同房,是慕桃哭著闖進來,跪在地上哀求良驍,求他再等兩年,因為她家的姑娘身子比旁人家的弱,而且姑娘心里也不愿意,硬來的話只會讓姑娘受傷。
良驍似乎被說動,不再強迫她,但是把慕桃賣了。
“你一個人闖禍就夠我受的,若再有個忠仆,豈不要捅破天。”他說。
就因為這么一個可笑的理由,他就把她的慕桃賣了!
但那時莊良珍尚且不懂隱忍,不懂越是恨就越要微笑,只憑一股怒火沖出去,扯住江茗,又抓又撓,倘若良驍是狼,這個人就是狽,是爪牙,她恨不能把他也賣了!江茗既不敢還手又不敢碰她的身體,好不狼狽。
“這樣打人不是什么好事,他礙著我才忍讓你,要不然,你還不夠人一根指頭。”良驍笑著將她攬進懷里,鎖住雙腕,拎走。
他說:“有能力欺負別人,是本事,沒能力,就是狗仗人勢。”
她默默垂淚,死死咬住他手腕。
“你看,你不過是仗著我不會打你才這么囂張,就像個孩子,任性的可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