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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別握著手里的棗釘,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睛時,剛剛還飽含殺意的眼神此時瞬間變得晶亮,仿佛還是那個一直依靠著樓清塵的軟弱少年。他笑著道:“師尊你來了,我要怕死了,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樓清塵的手一直保持伸出來的姿勢,好似祈禱又好似勸告,他又重復一遍:“把那枚棗釘給我。”
樓清塵從不重復第二遍,他懶得說,換做往常他早就直接動手了。而現在他好像在給姜別機會似的,姜別只要把棗釘放到樓清塵手上,他就還有機會再牽樓清塵的手。
但姜別偏了偏頭,眼睛笑成一條縫,語氣卻沒有半分笑意:“師尊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口氣不是在搪塞樓清塵的故意裝傻,更像是“人是我殺的,但我魂魄也不會把給你”的執著。
樓清塵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定定地看著姜別,眼周有一圈紅。
姜別看著樓清塵黑白分明的眼睛笑道:“師尊你上次這么看我還是我險些入魔親了你的時候……”
“啪!”的一聲,樓清塵給了姜別一巴掌,言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自己扭曲成什么樣子了。”
姜別的表情沒變,笑容像長在臉上似的,連弧度都沒動一下,笑意仍噙在嘴角。
他挑了一下眉,不經意般地踢了一腳馮濤的尸體,半是自言自語道:“師尊你看這尸蠱,想必你比我清楚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么。北冥宮根本不打算再把我帶回去,他只想讓我入魔毀了著修真界而已,我逃不掉的。與其牽連整個神行巖,不如趁著這個由頭你把我驅逐出門吧,也省得給您徒增培養魔修的罵名,你的一世清白可不能讓我毀了。”
多可笑,樓清塵無聲地扯了扯嘴角。他在幽幽谷留那些修士的一條命,他的三千枚替身符,他做個好師尊的決心,被姜別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否定了。他似是在嘲笑姜別:“你若是想活著,我何曾沒有幫過你?”
又是這樣。以樓清塵的地位,樓清塵明明只要做好一個高高在上的師尊就好,而姜別只要做好一只舔狗就可以。偏偏樓清塵舍棄不了懷里的清風明月,仗著自己有三分深明大義逼的自己寸步難行,愣是把姜別那拋到現世的癡心妄想拽了回來。
“師尊,有的話是不能亂說的。”姜別上前走了一步,樓清塵才發現姜別直起腰板竟比自己高出一點。眼看姜別撫上樓清塵的臉,瞇起眼睛言語里盡是調戲:“師尊,我后悔說那些不要名分的話了,我想要你。”
樓清塵被這迎面砸來的孟浪嗆了個暈頭轉向,這輕浮浪子的淫詞艷語一點也不比崔景言差。
他一側頭離開姜別的手,皺起眉對門外道:“蔣巖,帶他去禁足!沒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蔣巖聞聲傻愣愣地進來,這倆人怎么又吵上了。按姜別的慣性應該是借機哎呦兩聲裝可憐來纏著樓清塵,可姜別只是低下了頭,聲音波瀾不驚:“弟子惹怒了師尊,甘愿受過。”
說完便跛著腳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林靜瀾等姜別離開后,進門命人給馮濤收尸,瞥了一眼樓清塵,拆穿道:“你倒是疼他,你怕他遭人毒手,把他關在眼皮子底下守著,但是他關得住嗎?若是他真的入魔,我定不會手下留情。”
樓清塵付了拂了拂衣袖,胸有成竹道:“不勞師伯母費心,有我在,他定不會入魔。”
沒有人敢作聲,只有眾人卷起馮濤尸體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踩著水坑發出噼里啪啦地聲響,和著風吹著雨落到枝椏上的沙沙聲,夜一下黑得好像沒有盡頭。
一場春雨,原本卷曲著的嫩芽仿佛在一瞬間都舒展開了,清新的花草香混著泥土的潮濕味,緊張間讓人心里放松不少。
樓清塵長舒了一口氣,空氣爭搶著進入鼻腔。此時的天原本快亮了,可由于下雨連魚肚白都朦朦朧朧的,初春和黎明前的希望一下子變得十分遙遠。
他仰頭看看天,遠方的兇獸和怨靈蓋過魚肚白成片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