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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鈞言松開她,返身走到柜邊,取了瓶玻璃裝的純凈水打開。喝了兩口,他看向她,又越過她看向窗外,下巴輕抬。
“你看,這里可以看到整個東岸江浦。”
陳輕順著看去,視線前方,星火搖晃,燈火盈璨,天上人間交相輝映,所有光芒都在她腳下。
曾經站在繁華街道上憧憬這里的自己,仿佛就在下面的人群里抬頭看來。
她的裙子后面是泥灰,前面是污漬,可就在這一瞬間,這座城市突然變成了盛大的晚會,而她是來赴約的唯一主角。
突然覺得鼻尖有點澀,這種淚意,卻并不是難過。
陳輕怔怔看著窗外,賀鈞言在背后看著她。
他知道這世上并沒有什么絕對的公平,人沒有高低貴賤,人生卻有三六九等,但這卻是第一次,在他身旁伸手就能碰及的人,讓他如此清楚地感覺到這種差異。
他隨意的日常,是她費盡幾年光陰也達成不了的愿望。
是同情,也可能不是。
他不想看她那么頹然喪氣、淚痕滿面的樣子。
所以……哪怕就這一個晚上,他想讓她看看一直以來期許向往卻始終不曾見過的風景。
陳輕的手包丟在地上,賀鈞言沒有打擾她發呆,撿起來從里面翻出手機,有點濕,嘗試著開了一下,還能用,而且沒有密碼。
抬眸朝她投去一瞥,他點開聯系人,把自己從黑名單里放了出來。
做完這些,他把手機和手包一起放到桌上。
“我先回去了。”他出聲,她聞言轉過來的臉上寫著詫異,大概是對他這番舉動的不解。他沒有解釋,只是說:“……早點休息。”
這是她一個人的世界。
賀鈞言離去的腳步輕緩,門輕輕閉上,偌大的房間里只剩陳輕一個人。光著腳踩在柔軟順滑的地毯上,細膩觸感和一路冷硬的地面形成反比。
來來回回走了很多遍,她抓起桌上的手機,摁亮,摁滅,再摁亮,最后緊緊握著,靠著床沿在地上坐下。
手機突然輕震,跳出來一條信息——沒有字,只有一個句號。
逃離黑名單后,他簡短而有力地用一個標點符號證明了自己的存在感。
陳輕深深凝著手機屏幕上那一個平淡無奇的句號,卻因為發來的人是他,句號也變得特殊了起來。
強大的人很多,強大又溫柔的人卻少之又少。
賀鈞言,就是其中之一。
良久,她把手機蓋在地毯上,屈起膝,雙手環抱著腿,埋頭在胳膊間。
靜謐的室內,只有她的聲音。
“不要對我這么好……”
該如何是好,該怎樣下定決心不動搖?
蹉跎了好多年的小愿望陡然實現,毫無征兆,達成地令人錯愕。既然有的事可以,那么,有的事是不是也可以?
她是不是可以繼續,去把沒能實現的夢做完?
比如——
愛他,愛而有得的夢。
☆、第17章 v章
陳輕在世紀酒店頂樓的套房里待了十幾個小時。
潔白床榻比她的床大三倍不止,躺上去,深深陷出一個弧度,柔軟地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如墜云間,恍然覺得自己身在夢里。
她一整晚翻來轉去,每隔幾十分鐘就醒一次,睜著眼茫然看窗外閃爍不停的燈火流光。
太過舒適,反而讓人不安。
酒店退房時間一般是在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前,這里是不是陳輕不知道,以賀鈞言的身份面子,若她想住,繼續留下應該也不會有人來趕她。
但她沒有留,十點左右有人送來干凈的衣物,她換好后很自覺地收拾東西走人。
別人的紳士和禮貌,并不是得寸進尺的理由,在這些事上,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昨晚情緒波動太大,在回去的出租車上,陳輕才想起看手機。
秦瀚打來好多個電話,頻率之高足以說明他的著急。
電話回過去,他的問題如同連珠炮一般,陳輕沒有回答,只道:“我現在過來公司,等會見面說。”
說罷掛斷,盯著漸漸熄滅光亮的屏幕低不可察地嘆了一聲。
幾十分鐘后到達公司門外,陳輕站在大樓前,仰頭看著這來過許多次的地方。
當初公司成立的時候,她和秦瀚都很高興,員工們正式上班的第一天,秦瀚和她一起吃了一次飯,鮮少在私下喝酒的他那次喝得酩酊大醉,語無倫次絮叨了一晚上。
他是除她父親之外第一個對她好的人,共同經歷的一切,她都很珍惜。
可有些事,是該想辦法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