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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還能亮,她拿出來甩了甩水,又小心翼翼塞進去。
回到最開始站的長桌旁,孟敬在那,見她換了條裙子,到嘴邊的責怪拐了個彎:“衣服怎么換了?”
“不小心弄濕了。”她猜他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故,便只說一半。
果然,他蹙了蹙眉,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有個男人端著酒前來和孟敬打招呼。他笑著迎上去,兩人互相碰杯,各自喝了一口,聊了兩句,孟敬回頭看向傻站著的陳輕。
“還不過來?”
陳輕趕緊應了聲,提步過去,然而才走了三步,腳下突然一崴,她感覺兩邊鞋跟似是齊齊斷了,右邊腳踝扭了一下,摔倒的瞬間她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了一樣東西——
而后便是清脆的瓷盤碎裂聲,她抓住的不巧正是桌布,桌上的東西嘩啦啦碎了一地。
有奶油小蛋糕,有酒,有飲料,有醬汁滿滿的烤物,陳輕被蓋了一身,她聽到周圍響起一陣驚呼聲。
她掙扎著站起來,身上的裙子不成樣子,像顏料盤似得五顏六色,她吹干沒多久的頭發也被酒重新浸濕。
甚至比掉進水池還更狼狽。
所有人都在看她,站在幾步外的孟敬眼里褪去驚訝,轉而浮上一層疏離冷意。
比瓷盤砸在身上酒杯碎在臉頰旁更讓人難受的,是這些人看怪物看異類一般的眼神。
陳輕緊緊抓著自己的裙子,胸口起伏不定。她努力忍住想哭的感覺,咬牙說了聲對不起,也不知是對孟敬說的還是對旁觀者們說的,她扔下這么三個字,蹬掉站不穩的兩只鞋,緊握手里唯一剩下的手包,光著腳快步跑了出去。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跑得很快,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離開這里!
她的確是異類,是不屬于這里的異類。
拐彎的時候猛地撞上一個人,陳輕差點摔倒,站穩后一看,好巧不巧,竟然是賀鈞言。
臉一白,她飛快說了聲對不起,立即拔腿跑開,比之前還更倉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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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看不到盡頭,車水馬龍的街上行人匆匆,只是每個從陳輕身旁走過的人都會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
不是因為她有多么出眾,而是她實在太引人注目。
一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晚禮服,長裙上污漬滿滿,頭發也凌亂不已,還光著腳,配上她微紅的眼眶和不停落下的眼淚,很難不讓人側目。
李豐的生日會場選在市中心,這里熱鬧非常,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奢侈品商場和生意興隆的觀景鋪子燈光亮堂,把一條街照得像白天。
不遠處有條江,風穿路而來,吹得人縮起脖子。
陳輕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一路直直走著,眼睛紅紅,絲毫不理會路人詫異的目光。
先是掉進水里,再是鞋跟斷裂,一個可以說是巧合,兩件事連環發生只能說明這些都是人為安排好的。
除了倪嘉玉不會是別人。
她知道,她清楚地知道,可她沒有一點辦法,就像被圍毆那次一樣,這次她仍然無能為力。
面對孟敬沒有辦法,面對倪嘉玉沒有辦法,一直一直被動著,即使不想承受,卻也只能承受。
陳輕突然停住腳步,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用手臂擋住臉,咬著牙嗚咽大哭起來。
她知道周圍有很多人在看她,她不想理會。
站著哭了幾分鐘,她用手背擦擦眼淚,微垂著頭走到一旁花壇邊供游客休息的石凳上坐下。
眼睛疼,臉也疼,她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醬汁、蛋糕和酒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特別沖鼻。
她抿緊嘴唇,眼淚又有掉落的跡象,旁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終于走累了?”
陳輕身子一僵,這聲音她很熟悉,可就是因為熟悉,她越發慌張。
“怎么,撞了我還跑這么快,現在又裝不認識?”
夜色下,長身玉立的賀鈞言站在燈火輝映的街頭,風露微寒,那雙映著閃耀流光的墨黑色眼睛,正認真而專注地望著她。
望著……
如此難堪的她。
陳輕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抑止的眼淚突然又洶涌起來,漫過眼眶界限,劃過她凍得發白的臉。
她垂了垂眼,這次沒有叫他。
賀鈞言走到她身邊坐下,肩與肩之間隔著窄窄的距離。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時間安靜,一顆星隱在云后,一顆星從暗色里鉆出頭。
許久,賀鈞言開口:“我送你回去?”
陳輕搖搖頭。
“那你想去哪?”
她還是搖頭。
賀鈞言側頭看向她,十幾秒后驚覺自己看得太久,眼神閃了閃,馬上轉回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