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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伸出手指,在辦公桌面上一下下敲著,敲出“篤篤”的聲響,猝不及防突然問,“明天有空么?”
她那邊愣了好一會。
“……賀先生這是在約我嗎?”
賀鈞言想也不想,下意識張口便否認:“你想多了。”停頓片刻覺得說服力不足,又補充道,“明天我和朋友有飯局,要帶女伴,懶得找所以問問你。閉上嘴不說話,你倒也不是太丟人。”
他好歹救過她一命,提陪吃飯這種要求,不過分。
“這樣啊……”陳輕小聲應了一句,略微失落,而后道,“我當然樂意幫賀先生這個忙,只是我現在人在外地……很抱歉。”
“在外地?”他問,“哪?”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有興致追問閑聊,她還是老實回答:“容城。”
“容城?”賀鈞言一聽這兩個字,來了興趣,“你怎么在那?”
那是他讀書的地方。
陳輕當然知道他在那讀過書,她和他還曾是校友。
只是前塵往事談論起來太過麻煩,她沒解釋那么多,只道:“出來散心,容城氣候好,所以過來待幾天。”
賀鈞言不置可否,沒有繼續深究,頓了頓問:“什么時候回來?”
陳輕明顯愣了,呆呆地“呃”了聲,帶著疑惑語氣,“大概周末……”
他一刻不頓,接話道:“周末聯系你,別關機。”說完下一秒便掛了電話,不給她再開口的機會。
賀鈞言抒了一口氣,一靜下來,煩躁立時席卷上頭。
好端端的約她做什么?她越不聯系他,他應該越高興才是,怎么現在倒主動把麻煩攬上身了?
古怪!
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他起身,大步流星走出辦公室。
人真的不能同情心泛濫,從街邊和她遇上的那晚開始事情就有點跑偏了,一碰上她不是麻煩事纏身,就是心情被破壞。
賀鈞言拿出煙,咬住點燃,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陳輕和他,肯定八字不合!
☆、第12章
陳輕在容城待了八天,住在離家不遠的酒店里。
她家位于一條老巷子,小小的一間二居室,不僅外面舊,里面也都是舊的。房內不透氣,每到下雨天,屋里就一片悶濕,尤其梅雨時節,一連二十多天的雨,簡直就像噩夢。
接到賀鈞言電話的那天,陳輕終于決定回去一趟。
室內靜謐毫無人氣,零星老家具擺放的位置不變,全都蒙上了灰,許久沒開門,環境悶窒,不少已經開始長霉朽壞。
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踏出步子,猶豫的原因,不止是空氣中惡劣的氣味。
目光緩慢掠過屋內陳設,視線中仿佛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艷俗的臉上眉頭無時無刻不皺著,深抿的薄唇永遠蘊含怒氣,一個不順心,涂著鮮艷指甲的手掌就重重揮下來。疼痛襲來的片刻,掌心的繭也將她千方百計想要掩飾的粗劣,暴露地清清楚楚。
那個女人是個瘋子,外表濃麗,不甘平庸,然而卻一輩子都低劣、市儈,只能用濃妝艷抹武裝自己,被廉價化妝品包圍,還每天做著光鮮亮麗的白日大夢。
她是陳輕的母親,人生的前幾十年里,她們朝夕相對。
對陳輕來說,比起這個房子,她才是真正的噩夢。
滿屋子被追打、蜷縮在墻邊瑟瑟發抖承受巴掌和腳踢的記憶,一個接一個浮現。
閉了閉眼,陳輕攥緊手心長抒一口氣。
待胸口郁氣慢慢散去,她緩步走進去,手從各處撫過,心中一片澀然。
里面有兩間臥室,其中一間是她的,陳輕試著擰了擰門把手,用力推了推,木門底擦著地面滯重響了一聲,一股潮濕霉味撲面而來。
書桌、床和衣柜,是房間里僅有的三樣東西。
陳輕走了兩步,發現小房間里沒哪能去,便在書桌前站定。拉開抽屜,意外地費了點勁兒,里面裝著一些作業本和雜物,擱了太久,紙頁濕了又干,略微卷皺不平。隨手往下翻,忽見底下壓著一本硬殼本,她一頓,拿出一看,發現是自己以前的日記本。
當初去大學報道時,她只揀了證件和幾樣必需用品,其余都是之后買的,尤其那時已經很久不寫日記,于是便沒有帶上。
外殼上的小鎖松動,輕輕一掰就掉落下來,陳輕翻了幾頁,幾乎都是負面內容,挨打挨罵后的痛苦委屈、對現狀的煩惱、覺得人生灰暗的早熟感慨,每一頁都在向她重述當初的無助和絕望。
唯獨有一頁不同。
夾雜在許許多多沉重心事之中,有一天的日記她只寫了三個字。
賀鈞言。
陳輕凝眸許久,摸了摸字跡稍有暈開的那處,最終將本子合上裝進包里,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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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復興中學位于護城河邊,六棟橘黃色的建筑并三個操場,圍成了一座校園。
回去的前一天,陳輕回這座她曾經的母校轉了轉。
她特意挑了下午放學之后、晚自習之前那段時間進去,留在校內的學生不多,比較清靜。進去的時候門衛盤問了兩句,得知她是畢業生,只叮囑務必要在上課前出來便予以放行。
陳輕隨處逛了逛,教學樓、實驗室,一一經過,最后在校內小賣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