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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可以尋過去, 一兩步瞬移的事。
但是這樣顯得就很……黏人。
這樣不好。
朋友之間……哪怕是摯友, 都還是需要一定距離的,這話還是之前七童說的。
察覺到一種似有若無的手指拂過臉頰的觸感, 早已經習慣了的傅回鶴隨手將蓋子蓋了, 又吸了兩口微酸的靈霧, 嘆了口氣。
——所以憑什么蓮花葉子在被七童天天團在手里揉, 他卻要在這寂寞等生意?
就連爾書都被花滿樓順手撈走了。
除了傅回鶴, 該帶的不該帶的花滿樓是一樣都沒落下。
門口的檐鈴時隔多日終于再度響起,應和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顯得輕揚而悠遠。
傅回鶴側首瞥了眼結緣屏, 上面浮現出有緣者的姓名生平。
手中拿著請柬緩緩步入離斷齋的男人年過而立, 眼角帶著皺紋, 每一條溝壑里都寫著曾經的故事與星河美酒的寂寥, 只不過那雙眼睛,卻仍舊亮若寒星。
如同二十多歲的青年郎。
他的衣裳穿得有些凌亂,帶卷的披發有些毛躁地落在肩頭, 鬢角已然沾染了霜白色, 整個人顯得很是落拓撩倒。
這種懶散的落拓氣, 在他的身上交織出了一種詩人獨有的矛盾氣質。
敏感卻瀟灑,沉著而溫柔。
他在咳嗽,幾乎咳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有很嚴重的肺病,卻并沒有想要好好醫治的想法。
但是他的腳步卻仍舊很穩,握拳抵在唇邊的手如同嬰兒一般細膩光滑,沒有被歲月蒼老分毫。
兩人的視線穿過重重錯落的博古架碰撞在一起。
與外表的落拓不同,來人碧色的眸子里含著的溫柔平和就好似春風中被拂動的柳枝,未語先笑,含著一股奇異的很難讓人拒絕的魅力。
“在下李尋歡,執帖前來叨擾先生一二。”
傅回鶴收回視線,而后側身抬手:“李探花,請。”
李尋歡先是一愣,而后忽然一笑,跟著傅回鶴穿過大半的前堂,在一張長桌前落座。
傅回鶴注視著面前的客人,想起方才結緣屏上這人長長生平中,與其俠義俠行幾乎可以相提并論的桃花緣,心中頓時將之前想好的交易品換了一番。
武林俠氣與江湖蒼涼雖不好尋,但卻沒有李尋歡的桃花這么……特殊。
李尋歡的桃花緣之旺盛,讓傅回鶴都不免心中感嘆一二。
換句話說,離斷齋還從沒有過這樣形形色色桃花劫難聚集于一處的交易品,傅回鶴自然也沒有嘗過是什么滋味。
這一單交易若是做成了,應當要重新雕刻一方新的香盒盛放才是。
傅回鶴感興趣地注視著李尋歡,唇角的笑意越發真誠:“離斷齋的交易規矩,李探花想必已然從請柬上得知。那么李探花今日來此,便是有想要達成的愿望了?”
李尋歡的手放置在膝上,袖中微動,手指輕輕撫摸過袖中的木雕。
木雕是他一點一點用飛刀雕刻而成。
這是一個沒
有雕刻出面容,卻能看出是個極其美麗的女人,也是他此生深愛卻最是對不住的人。
“……是。”
李尋歡不知道今日他坐在這里是對還是錯,亦或者是昨夜的酒太烈,月色太美,即使到了第二天,他也不曾后悔那一瞬間的沖動。
欲望一旦被勾起,就會如同羽毛時時刻刻掃過心尖一般瘙癢難耐,要么剜去心中悸動,要么屈服于心中欲望。
離斷齋的一切如今都瞞不過傅回鶴的眼睛,而離斷齋的客人自然也是如此。
傅回鶴輕輕笑道:“離斷齋雖可以實現客人的愿望,但是卻改變不了已有的現實。已經嫁做人婦的妻子不會背離她的丈夫,而她同其他男子育有的孩童也自然不會與你有關。”
“李探花所求若是情愛一途,這份交易恐怕是做不成的。”
傅回鶴側首抽了一口煙斗,悠悠呼出輕薄的霧氣。
事實上,離斷齋可以做到,但傅回鶴不想做。
情愛一途雙面利刃,最是難以控制,若是強加干預,日后淪為怨偶,少不得交易出去的種子也會跟著遭罪。
“不,我不求我自己。”李尋歡的臉頰微微泛著殷紅,是一種病態的,蒼白與血色分明的面色,“我只為她求,可以嗎?”
傅回鶴想了一會兒,而后似是好奇,又似是嘲諷,問他:“現在來求,李探花不覺得晚了些?”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李尋歡曾有一位青梅竹馬兩心相許的表妹,名為林詩音,姿容清麗貌美,氣度大家閨秀。
兩人一同在李家長大,說是表妹,其實李家長輩早已為兩人定下了婚約。
李尋歡退出廟堂轉投江湖,一次重傷垂危后被龍嘯云所救,兩人結拜為兄弟,共同回到李園。
然而正是這位結拜大哥龍嘯云,對李尋歡的未婚妻子一見鐘情,自此茶飯不思,形銷骨立,直至病入膏肓。
李尋歡在兄弟義氣與兒女情愛之間搖擺不定,刻意流連青樓花叢,致使林詩音失望死心,轉而選擇了癡心一片苦苦求愛的龍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