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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枝,竹葉,蘭草……鋪天蓋日的枝條樹葉驟然延伸, 將離斷齋緊緊包裹起來, 遮去了所有的光亮。
祭臺中央斜插著一柄斷劍, 十三條粗大的鐵鏈在半空中顯現, 一層層牢牢拴在祭臺中的斷劍之上。
銹跡斑斑的劍身上爬滿了歲月的塵埃, 劍刃無光, 唯有靠近劍柄的地方,“鶴鳴”而字的刻痕仍舊清晰可見。
劍鳴越盛,其中一道鎖鏈在無形的力量拉扯間寸寸斷裂,化作飛灰消失在半空中。
“劍種復蘇,老傅肯定知道了,這下絕對是瞞不住的, 怎么辦?”爾書轉頭看向旁邊同樣仰頭看向祭臺斷劍的黑心金光菊。
黑心金光菊抖了抖葉片, 淡金色的靈氣逸散開來。
爾書看懂了,最后轉頭看了眼斷劍,飛快跑向前堂放置離斷齋交易品的博古架。
***
“不想做離斷齋的種子?可以。”
傅回鶴的視線自傅夕純面上掃過, 情緒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有的只是劍鋒劃過的銳利冷然。
“你口口聲聲提及傅氏, 既為傅氏族人, 犯下罪行, 當以族規論處。”
傅夕純眸子驟然緊縮, 像是意識到什么一般奮力掙扎起來。
發色霜白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之前慵懶的縹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傅氏族長的凜然威儀。
這樣的傅回鶴勾起了傅夕純對傅氏族老刻在骨子里的畏懼。
宴會上原本頓住的菟絲子開始瘋狂翻滾,藤條毫無章法的抽打著想要逃離此處。
“傅氏族規第一條,奉祖先,孝父母,敬族長,睦宗族。你頂著傅氏之名,做下滔天錯事,不敬族長,不睦族人,致使傅氏聲名蒙翳,按族規,當處以斬骨之刑,以正觀骨。”
“噗嗤!”一聲輕響,懸起的劍氣直直刺入傅夕純的左臂,由上而下削骨而下,帶起凄厲的尖叫痛呼。
“傅凜,你憑什么——你敢!啊——!!!”
傅回鶴抬手,輕輕一揮。
濃厚的靈霧封住傅夕純的嘴,將她的頭顱牢牢定在柱面之上。
“傅氏族規第二條,傅氏族人立世,當不愧于心,不愧正義,凡作奸犯科,無故殘害生靈者,當處斷脊之刑,斷其行惡之念。”
“唔唔——嗚嗚嗚!”
傅夕純終究是怕了,她的眼中盈滿淚水,凄憐著眉眼想要求饒,頭顱卻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看著那柄雪亮如霜的劍自瞳孔處逼近。
染血的劍刃再起,懸于半空一分為二,斬過傅夕純脊柱腰椎兩側,在朱紅的柱身上留下入木三分的劍痕。
下方平臺之上,墨綠色的菟絲子劇烈顫抖起來,暗紅濃稠的血跡自藤條處炸開,那些原本結在藤條上含苞待放的花苞驟然枯萎,零落成灰。
【趁現在,用這把劍刺入原隨云體內。】
花滿樓的耳邊陡然響起傅回鶴的聲音,未有半分遲疑,花滿樓朗聲道:“楚兄,退開!”
楚留香一行人沒有絲毫戀戰,身形急轉間朝后掠去,在路過幾個因為疲憊身形遲鈍的武林人時順手拽了兩把。
菟絲子受驚之下護在原隨云上的心神早已潰散,在花滿樓手中長劍刺入原隨云右胸的同時,無數金色的生機噴涌而出。
狂風大作間,花滿樓身上寬大的衣袖灌風而起,即使耳邊回蕩著女子凄厲的哀嚎,他握劍的手也未曾松開半
分。
原本雙目緊閉的原隨云不知何時睜開眼,雙手抬起死死握住刺入胸膛的劍身,驀然發出瘋狂的大笑聲。
“竟是一個瞎子……最后的最后,殺了我的,竟是一個瞎子!!”
原本靠著寄生他人掠奪生機的菟絲子瞬間枯萎大半,大量的生機流逝,傅夕純秀麗如云的長發枯黃瑟縮下來,緊致白凈的肌膚也如同失去水分的樹皮,開始龜裂出一道道裂痕。
傅回鶴手指微動,劍氣所化的劍身緩緩消散。
“傅夕純,你問我憑什么?我便告訴你。”
“我生來便是傅氏少主,生來有傅氏族人相護,得長輩教導,享族中便利,擔護族之責。”
他偏頭抽了一口煙,清清淡淡的云煙自唇邊溢出,長身玉立,傲然其中。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同我平坐而論?”
束縛傅夕純的靈霧驟然散去,女子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暈開血色。
傅夕純的臉上、身上、雙手已然布滿了龜裂的痕跡,她艱難喘息著用雙臂支撐起身體,抬頭轉向傅回鶴的方向,冷笑道:“傅氏?呵……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我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那些得知了傅氏記憶的人,知道自己的生死血肉被用來給你這個傅氏少主鋪出一條通天之路的族人,又會如何?!”
“我知道你不殺我是想問我什么。”
傅夕純狀若癲狂地大笑出聲。
“我什么都不會說——而你!只要想起今日,便會永遠沉浸猜測懷疑之中!哈哈哈哈哈哈——”
“傅凜,你沒有贏,我更沒有輸!!”
傅回鶴后退半步,躬下身子靠近傅夕純,側了側首,平和道:“問你?聽你說一句話,我都覺得惡心。”
修長的手自袖中伸出,傅回鶴五指做爪抵在傅夕純頭顱之上,淡淡道:“既然你不想做凡人,那便死得再干凈些罷。”
“我想要知道的,自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