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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咦了一聲,緊接著花滿樓胸口一松,天旋地轉間整個人被拉出了湖水,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后地涌入口鼻,迫使花滿樓劇烈的喘息咳嗽起來。
花滿樓最后的記憶停留在熟悉的黑暗里,鼻間充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冰雪氣,耳邊貼著依舊沒有任何心跳聲的胸膛。
而后是貼在他雙眼處冰冷掌心的觸感,疑惑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凡人?”
……
傅回鶴收回蓋在青年眼簾處的手,表情有些難看。
他轉頭朝著躲在大榕樹后面一聲不吱的小獸,冷哼道:“還不過來?讓你看店,你就是這么看的?”
爾書期期艾艾地邁著小八字步夾著尾巴跑過來,搓著爪爪回答:“這人從天上掉下來的,我又不會飛……哪里管得了天上的事?”
小獸的聲音是孩童般的清脆糯糯。
“你不會飛?我看你上天入地能耐的很。”傅回鶴也只是說了兩句,而后道,“算了,大概是這次睡太久,靈氣不穩,結界松動了。”
“他的記憶已經封了,你把人送出去吧。”
說完,傅回鶴站直身子,半瞇著眼打了個哈欠。
沒精打采,一副沒睡醒的模樣,眉眼間還帶著不耐的怒
氣。
也是,任誰睡得正香然后兜頭砸一個人進懷里,原本不打算搭理繼續睡,又被人上下其手非禮了一番,都不會覺得心中舒坦。
爾書應了一聲,原本拳頭大的小獸陡然長到半人高,轉頭張嘴咬起青年的衣領往自己背上一放。
見傅回鶴大有回去繼續睡的意思,爾書連忙開口,身形變大后聲音也變成了少年的清越嗓音:“你不能再睡了!離斷齋本來靈力就不夠,你再不做生意,過兩天掉下來的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串人了!”
此時,一人一獸都沒將這個徑直砸進斷離齋后院的這個青年放在心上,只當他是一個迷路的闖入者罷了。
“對了,之前交易出去的那顆荊棘種子,再兩天契約之期就到了。”
傅回鶴想了想,睡了幾十年的思緒還有些遲鈍。
之前交易走荊棘種子的客人名字應當是叫做……
“李琦?”
第2章 離斷齋
廣袤無垠的大漠是一片死寂的沙海。
灼熱的黃沙與烈日交相輝映,扭曲了面前的景象,將這片毫無聲息吞吃生命的兇險之地,粉飾出奇景般的瑰麗惑人。
正值酷暑的月份,沙漠之中晝夜溫差極大,更別提白日里炎熱到扭曲的陽光與毫無征兆的滾燙流沙,即使是最有經驗的駝隊也不會在這種月份下行走沙漠。
然而就在這天地蒼茫的一片中,一行腳印在炙熱的沙海上印下痕跡,不深不淺,每一處都是如出一轍的深度。
哪怕是輕功再高明的習武之人,在無從借力的沙漠中也不可能行不留蹤——事實上,輕功越是高明,便越知道再這樣的一片吃人險境中耗費內力用輕功趕路,是一件再愚蠢不過的事。
可即使是這些輕功造詣頗深的人,也不可能控制自己在沙漠之中的腳印深淺,保持得這般完美地正正好。
完美得近乎詭異。
但很快,松軟的流沙便將那串腳印吞噬殆盡,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徹底沒了蹤跡。
這人竟然不只是在沙漠中自由行走,甚至在流沙之上也能行動自如!
男人施施然邁步向前走著,他的身材高挑挺拔,衣裳穿得十分隨意,眉目微動間牽出幾分放蕩不拘。
霜白的發絲松松散散地隨手束在身后,劍眉星目,鼻梁很挺,唇角微勾。
大抵是那雙眼睛實在過于沉靜,過于孤獨,又過于冷漠,襯著白若霜雪的發,非但沒有笑容和煦的溫柔繾綣,反倒流露著些許冷酷決斷的漠然。
男人的肩膀上坐著一只比成年男子拳頭大上一圈的小獸,毛絨絨的尾巴在男人的手臂處晃來晃去。
它抬頭看了一眼刺目的太陽,把自己往男人的脖頸處又蜷了蜷,口出人言:“那李琦不是出身江南?她跑這么犄角旮旯的沙漠里面做什么?”
“這里中原能人輩出,相較起來,沙漠要好掌控得多。”傅回鶴也停下腳步,瞇著眼看了看天上的烈日,“時辰差不多了。”
爾書抬手揉著腮幫,吐槽道:“她前兩年在扶桑躲得滋潤,我還以為這趟我們要出海呢。”
“她是黃山李家的姑娘,不論嫁了多少次,她還是李家的姑娘。”
傅回鶴又朝著某個方向走去,腳步不疾不徐,說話的聲音也不緊不慢,沒有半點烈日當頭沙漠炎炎帶來的煩躁。
“好不容易學了一身武藝,怎么會甘愿眼睜睜看著仇人兒孫繞膝幸福老死?”
爾書的動作一頓,爪子在傅回鶴肩頭抓了抓,突然壞笑起來:“所以你當年把契約期限定在四十三年七月又三日,根本就是故意的?我說這日子怎么還有零有整的。”
“離斷齋家小業小,虧本生意是萬萬不能做的。”傅回鶴也笑起來,一陣風吹來,揚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俊美鋒銳的眉眼,“與離斷齋簽了契書的客人,哪怕是跑去天涯海角,我也自是尋得到的。”
傅回鶴停下腳步。
一人一鼠的面前是一片嶙峋聳立的石峰,鑿有孔洞,間或有風聲在其中穿梭,僅允兩人堪堪并肩而行的小道盤踞在石峰之中,虛虛實實,越發辨不明前路的方向。
“迷蹤陣?”爾書的胡須抖了抖,但又疑惑道,“不對啊,這陣怎么這么粗糙?”
“當年徐福帶去東瀛的牙慧罷了。”傅回鶴淡淡啟唇,翻手間手中多出一根長柄白玉煙斗,煙桿上盤著螭龍云紋,斗中白霧裊裊,輕輕淺淺地在他身周逸散開來。
心神一動,原本平和的霧氣像是被驅使一般朝著那林立的石峰逼近,宛如刀過豆腐一般生生辟開一條直直的道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