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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星想過自己的未來。不算有多光芒萬丈,如果像是作文打分一樣來評定夢想這件事,那么他的夢想大概就是剛剛及格。那時他想讀大學,如果他念了大學,或許他就終于可以平等地面對那些曾經總是用憐憫眼光看他的人,或許他們依舊會拿著自己的經歷說事兒,可是到了最后大概總會加上一句,“這孩子出息!”他曾經以為如果讀了大學,他就可以和其他人平等了。
那么念完大學以后呢?楊星沒有想過。十來歲的孩子,連大學的概念都不清楚,怎么還能想到那么遠的未來呢?奶奶說,走一步看一步吧。走過去就好了。可是沒有路的未來,他能怎么走呢?所以最后楊星連大學也沒有讀成。
蔣文軒也想過。那時他覺得醫生是個神圣的職業,救死扶傷,如果菩薩示普度眾生的,那么醫生就是救人于水火的。神圣,無私,令人尊敬的職業。可是當他真的拿起手術刀的那一刻,他才知道,這份職業需要多善良,又多冷血的心。他不是沒有見過社會新聞里因為沒錢醫治而活活等死的病人,也不是不知道近幾年醫鬧厲害,醫生因為醫鬧被送進急診病房多少次。可他總覺得這份有著神圣光輝的職業可以陪他一起度過所有困難。當年高中畢業時,高中班主任在自己的學生手冊上的評價是太過理想主義。那時他總覺得理想主義不是件壞事,到了二十歲過了一半的時候才幡然醒悟,原來老師當時是在變相說自己天真,或者是,蠢。
手術刀太脆弱了,它沒有辦法承受起生命的重量。
后來蔣文軒想,也許自己會有一個溫柔嫻靜的女朋友,話不要太多,眼睛里要有靈氣,他會喜歡她撒嬌的。他一定愿意陪她逛街,愿意輔導她寫作業,愿意陪她走所有她喜歡的路。
蔣文軒看了一眼趴在床上,支著胳膊,小腿抬起來一晃一晃地看書的楊星,有點遺憾。要是他是個女孩子,他是一定要追他的。
可是男孩子怎么了?要是喜歡的話,他喜歡的也是楊星這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性別。至于是異性戀還是同性戀,他是不在乎的,人這一輩子,擁有的時間實在是太短,總不能事事如別人意,誰都不會比誰活得久,光是為自己活都不夠了。
楊星住在蔣醫生家里也快有一個月了,一個月里,蔣醫生不但沒有找楊星要開始說好的房租,反而還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楊星因為傷尚未完全好,所以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這么好吃懶做地在蔣醫生家里這個認知讓楊星覺得難受。楊星一貫的原則就是堅決不欠人錢,不欠人情,哪怕是再苦再難的日子當初自己一個人也都挺過來了,可是到了現在,不但欠了蔣醫生一大筆醫藥費,又欠了蔣醫生一個天大的人情。
他覺得不舒服,一顆心惴惴不安,生怕哪天蔣醫生就管自己要人情了。可是也不全是不舒服,心里還有些竊喜,說不定這樣自己與蔣醫生的聯系就會變多。自己的未來里,不論是因為是什么原因,都是有蔣醫生的存在的。楊星這樣想著,躺在床上就咯咯地笑起來,看得蔣文軒心里癢癢地,像是被一只小小的,軟軟的幼貓撓了一下,有點兒疼,有點兒甜。
“蔣醫生,你回來啦!”自從搬到蔣文軒家里正好,楊星每天都比蔣文軒起得早一些為蔣文軒做好早飯,又在蔣文軒下班回家的時候做好晚飯,口味完全是按照蔣文軒來的。蔣文軒在醫院干了快半年,也快吃上半年快餐,終于有機會吃上一口沒有添加劑和地溝油的熱乎飯菜,格外知足。特別是當他回家的時候,剛脫下來的衣服隨手扔在沙發上,馬上楊星就撿起來掛在衣掛上,眼睛亮晶晶的,彎彎的,沖著他不設防地笑。每次等到這時候,蔣文軒的心都會狠狠地跳一下,再一下。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這么開心?”蔣文軒揉揉楊星軟軟的頭發。因為楊星當初摔到了顱骨,所以全部剃光,如今長成個半長不短的形狀,毛茸茸的,還有些扎手。
楊星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對蔣文軒說實話,只好抿著嘴,低著頭,有些害羞地說“沒干什么。對了蔣醫生你吃什么飯,我這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