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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句嘴。”小二道,“其實依我看,姑娘打聽的那個月珠,只怕也是這樣吧。抓著自己的過去,害怕自己忘記,所以掙扎糾結,執念太過,便向著厲鬼那方而去了。哎,等變成厲鬼啊,大抵也就能記得那個執念,別的也都該忘了。”
我沉默不言。
小二送走了我。我恍恍惚惚的想飄去鬼市買神行丸給芷嫣帶回去,可卻倏爾反應過來,我要怎么給芷嫣把神行丸帶回去呢?我進了她這個身體之后,又碰不到鬼市的東西,買了神行丸,也抓不住啊。
只有在這兒等著天亮,芷嫣自己回魂了,我直接買了神行丸給她吃下,然后她再進了這個身體,與我一起走回去。
可我沒想到,當我回到芷嫣身體旁邊的時候,一個意料外,情理中的人正蹲在她的身前。
是墨青找來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墨青皺著眉頭伸手去把芷嫣的脈。不知為何,我倏爾想起了方才小二的那句話。他說咱們做鬼的,總會一天忘掉所有生前的事情,等這些事都忘完了,就是該投胎了。
那是不是未來的某一天,我也會忘記我經歷的一切,忘記塵稷山萬戮門,忘記我曾天下皆知的名字——路招搖,忘記這個看我的時候,眸中似有星光的丑八怪……
還是說,我已經忘記了……足夠多的事情了?
此念一起,猶如萬蟻爬過脊骨的縫隙,鉆上了腦門,令得我滿頭發麻。
☆、第三十章
而今墨青在此,我沒有時間過多沉溺于自己的思緒當中。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心一橫,想道:
怕什么,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以前的事情忘記就忘記了,橫豎就是再死一次,把已經失去了的東西再失去一次而已,沒有什么好慌的。
我最近真是借著芷嫣這個只有屁大膽子的身體活,越活越狹隘了。得趕緊攢錢買還陽丹!
總之,不管以后是忘記自己,還是去投胎,更甚至是走向消亡,那都是以后的事,就和天注定那么猖狂的我,也會被小丑八怪一記劍氣給震死一樣,我掙扎不了存在與消失的事。我唯一能掙扎的就是在我消失之前,我得拉個墊背的——
比如說面前這個在我死了后還來我墳前臭顯擺的小丑八怪。
雖則他現在已經不丑了,甚至還漂亮得有些迷人……
不管!我打定主意干掉他了!
以后的事兒,以后再說。
這小丑八怪大晚上的不睡覺出來追芷嫣,看見芷嫣睡在這兒,心里必定有不少疑慮,我得趁早將他這些疑慮給打消了。我穿上了芷嫣的身體,伸了個懶腰,佯裝困覺初醒的模樣,迷糊的揉了下眼,然后故作驚訝的盯著墨青:
“哎?師父!你怎么來了?”
墨青靜靜的看著我,沒有答話,也不似在懷疑我,他只是專注且帶著幾分審視的盯著我。
我對于墨青這種雖然清澈,但讓人捉摸不透情緒的眼神束手無策。只有自己挪了眼,扶著身后的樹站了起來,自己解釋道:“哎,上次被那姜武抓了之后啊,我這身體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總愛犯困。”
“哦。”墨青終于搭了句話,“回頭給顧晗光看看,有什么毛病,都整治整治。”
芷嫣這身體被我打理得健康得很,拿給顧晗光去看,顧晗光大概會說我腦子有毛病……
“就是愛犯困,沒什么別的毛病,別去麻煩神醫了。師父你看,這兒夜色多好!”我順手往天上一指,本望著有個漂亮的星空可以讓我岔開話題。哪曾想這鬼市之地,活人不見鬼,可卻能見此處陰氣森森,烏云密布,黑壓壓的一片,哪能看見什么星星月亮。
墨青瞥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又默不作聲橫了我一眼。
在他的沉默中,我有點尷尬:“哎,剛才還挺好的……我坐這兒賞月呢,就睡著了哈哈哈哈……這天變得真快。”我嘀咕了幾句,覺得扯這么低劣的謊委實影響我的形象,“好了不看了咱們回吧。”我打退堂鼓,想趕緊離開墨青身邊,以免暴露端倪,神行丸回頭再找個機會帶芷嫣來買得了。
“想看月亮嗎?”墨青倏爾說了這樣一句。
不怎么想,可我得委婉一點拒絕他:“師父,你日理萬機,一定很忙……”
“不忙。”
“……”被打斷得太快我一時還沒想到下一個借口,便覺墨青牽了我的手,一個瞬行,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站在了云端之上,腳下踏著飄渺的云彩,飄在半空當中。
浮空術,這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種很新奇的體驗,可當鬼當久了,天天都在空中飄著,這感覺也沒甚稀奇了,不過就是飄得高點罷了。而且很早以前我自己就會玩了!
墨青這想玩情調也玩得很老套嘛,帶女孩看星星看月亮,談人生談理想,然后是不是就想動手動腳,在這渺渺夜空下,蒼蒼白云上,親一親抱一抱呀?
我早就看破這些俗氣的把戲了。
我心里剛如此想著,卻是一轉頭,瞥見了墨青微微上仰的臉,望著明月,眸色似月下水透亮,他沒看我,可我卻看著他,挪不開眼了。
長得這么好看,真是一種作弊的人生。
“你若有難處,可與我說。”
而就是在這種如此適合調情的氛圍里,墨青卻忽然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不是吧,小丑八怪,這種時候你與人提難處?你不該直接一摟腰,一摁頭,威武霸氣不講道理的給對方來個吻,長得這么好看,你居然還想著要走心,你不用臉來迷惑敵人就是赤果果的浪費啊!
我瞇眼一笑:“師父,有你在我身邊,我哪有什么難處啊。”
墨青沉默了一瞬:“只要你說有,我便幫你,無論何事。”
我看著他認真的神情,一時卻有些恍惚,好像此刻我說,我苦于無法了結你的性命,他就當真會果決干脆的殺了自己一樣。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都想告訴他,在這個身體里現在藏著的是路招搖。我想看看他到底會有什么反應。會立即變了臉色嗎,會再殺我一次嗎,還是會因為愛上了這個身體,而無法動手。
我很想考驗他,可我也那么清楚的知道,人心藏著那么多陰暗的溝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去考驗的東西。
我考驗他,等于將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主動權,交到了他手里,讓他來審度,要不要給我生機。
而這從來不是路招搖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