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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難怪呢,我說我當時出城也沒人攔著,看來還是承了你們的人情!你放心,這次若能和談順利,往后我們兩國就是真正的親如一家了,不瞞你說,我父皇還有意讓下嫁一位適齡公主,以促兩國之好,不過若是貴國陛下不肯和談,執意要打的話,倒是有些麻煩了。”
董恂聞言,面上露出些許糾結矛盾的神色,不過最終還是沒有透露宮中發生的劇變。
這種大事,就連現在北朝也沒幾個人知道,雖然他很清楚章梵有意跟南辰和談,但如今情勢未明,章梵到底想怎么談,想讓步到什么程度,董恂不甚了了,也不敢替章梵作主打包票。
他卻不知,陳濟早就知道宮里發生什么事了。
兩人各懷鬼胎,一番話下來好似熟稔得要斬雞頭燒黃紙結拜兄弟。
很快,四人來到太極殿門口。
董恂像模像樣通稟一番,很快就有士兵出來揮手放行。
陳濟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小聲問董恂:“怎么宮里行走的不是內宦,多是士兵,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董恂安撫道:“沒事,放心,就是前線打仗,陛下染恙,不放心讓內官伺候,便都換成禁軍了。”
陳濟點點頭,心道我信你個鬼。
他們沒有被引入正殿,反倒去了偏殿,這里較正殿更小一些,不過密談也方便。
上位果然空著,左相謝維安果然端坐一側,人看上去瘦了許多,不過精神尚可。
他見四人入內,便起身相迎。
“越王殿下既已不告而別,怎么還回來再道別?”謝維安似笑非笑,面帶譏諷。
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但他這種態度,也是情理之中的。
陳濟擺出一副“我國現在占據上風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神情,大喇喇落座。
“貴國軟禁我的事,看在當日我在長安玩得盡興,其他人也待我不錯的份上,我就不與你們計較了,今日我是為貴國帶來和平,希望謝相能客氣些,這是你們對待使節的禮儀嗎?”
謝維安深吸口氣,躬身行禮。
“越王殿下恕罪,謝某一時激動。當日兩國交戰,您身份微妙,不得已出此下策,還請越王見諒,不知越王奉命而來,想怎么個談法?”
陳濟昂起下巴:“我開門見山,你也別繞圈子,很簡單,貴國讓出洛陽以東,不包括洛陽。作為交換,我朝可以把奉州、南州兩地,送給你們。”
“不可能!”謝維安想也未想,面帶慍色,“洛陽乃我朝東都,何等重要之地,怎么能拱手讓人,就算你們不要洛陽,此舉洛陽不啻于無牙老虎,往后你們想再蠶食,還不是手到擒來?貴國可真是打的如意算盤,這野心連我都能看出來,你們難不成還認為我們陛下會同意嗎?”
陳濟笑了一下:“謝相,你也是聰明人,怎么忽然間就固執起來了?現在兩國交戰,貴國落了下風,現在我們才只是開口要洛陽以東而已,若是節節勝利下去,我們陛下開口再要洛陽,謝相又當如何?依我看,還不如現在先答應了,免得夜長夢多!”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里暗自夸獎自己:陳濟,你也出息了,謊話張口就來,還跟真的似的,怕是謝維安這老狐貍也都懵住了吧。
陳濟洋洋得意,不免飄飄然,余光瞥及旁邊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冪離女子,這才輕咳一聲,稍稍冷靜下來。
謝維安冷笑:“據我所知,貴國如今也才打下兩個郡而已,連一州之地都未拿下,而我朝名將李聞鵲已經帶兵前往,勝負猶未可說,越王這話是不是說得太早了?”
董恂在旁邊小聲提醒:“方才越王說,南辰已經拿下兗州了。”
“不可能!”謝維安微微變色,“我們從未得過消息!”
陳濟優哉游哉:“我半途得到密旨,消息自然比你們快,而且前線失利,李聞鵲現在怕是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挽回敗勢,也不可能樁樁都往回傳吧?”
謝維安依舊搖搖頭:“無論如何,即便要和談,洛陽以東這樣的提議,我朝絕不可能答應,南州奉州等地我們寧可不要。”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陳濟旁邊的冪離女郎身上。
“這位就是敕彌可汗的小可敦吧?不知你們柔然人來此,又是想做什么?總不會覺得我們北朝連你們柔然人都打不過吧?”
冪離下,女郎張口,說了一連串的柔然語,竟是一氣呵成,未曾停歇。
她語調低沉,全然是陌生的口吻,但不知怎的,謝維安的臉色竟微微一變,繼而瞇起眼。
很快,他又恢復如常。
“小可敦見諒,我們聽不懂柔然語。”
陳濟道:“我來代為翻譯吧,現在貴國要同時應付辰國和柔然,已經捉襟見肘,如果再加上一個吐谷渾,怕是三面受敵,連長安都有危險了吧?雁門鐘離戰死沙場,如今你們雁門將士的士氣都快散了吧,即使柔然現在騎兵不多,也能讓貴國足夠難受,若貴國愿意,柔然也可以同時與你們和談。”
謝維安搖搖頭:“區區柔然,早已被我們打得七零八碎,怎配提和談二字?”
陳濟道:“據我所知,你們早就將西州守兵調到東面去與我們辰國打仗了,這也不是秘密,若吐谷渾趁此進攻呢?我沒記錯的話,吐谷渾的漢王何忡,原先好像是貴國叛將吧,他難道不會懷恨在心,趁機慫恿吐谷渾王出兵嗎?”
謝維安冷冷道:“你們這是在威脅我們?”
陳濟一笑:“也不能叫威脅吧,小可敦說的這些,你們肯定早就想過了,正是因為知道我說的都有道理,你們不妨好好想想,換作另一個使者前來,而不是我,只怕會比現在更加趾高氣昂。”
董恂忽然插嘴:“前面那些話,是越王的意思,還是小可敦的意思?柔然人到底想要談什么?”
陳濟道:“自然是小可敦的意思,她深受敕彌可汗信任,那些話同時也是敕彌可汗的意思。柔然人逐水草而居,牛羊在哪,他們就在哪,雁門是越不過的關隘,他們并不想入關,也沒興趣得到耕地,只要更多的奴隸與財貨糧草,至于具體數量,謝相不妨稟告貴國陛下,再給個準數。不過我得告知謝相一句,我們時間耐心有限,小可敦也急于回去復命,如今柔然人還未集結兵力大舉進攻,敕彌可汗正在等小可敦的消息,若再晚幾天,柔然人未必還有耐心,畢竟就快入冬了。”
每年入冬之前,柔然人必要大肆劫掠一番,去年因為柔然王庭被滅,敕彌帶著余孽逃往敖爾告茍延殘喘,別說劫掠了,殘兵怕是能活下一半都是好的,結果今年一看時移世易,就又動了心思,甚至還跟南人暗通款曲,南北呼應,對北朝形成夾擊之勢。
若換了從前,這樣說話的柔然人,早就被趕出去了,一舉擊潰柔然的呼聲也會高漲起來,但現在,謝維安僅僅只能握緊拳頭,不發一言。
“我會如是稟告陛下的。”
陳濟進一步催逼:“我們只在長安待兩日,兩日之內,必須得到你們的消息!”
謝維安斷然拒絕:“不行,兩日太短了!”
陳濟搖搖頭,寸步不讓:“只能兩日,前線戰事瞬息萬變,你們若早點下決定,我還能幫你們多談些條件,若是等辰國打下更多領土,就算我不要洛陽,恐怕辰國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