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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離城時,李聞鵲親自來送。
他過年前生了場病,如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但人消瘦了許多,雙頰微微有些凹陷,連帶精神也不如從前,原先大冬天可以單衣加上武將外袍的,如今肩膀上也披了一件厚厚的裘衣。
劉復很驚訝:“李都護怎么如此憔悴?”
李聞鵲苦笑拱手:“慚愧,好多年未生病了,如今真是病來如山倒,所幸沒有大礙,有勞諸位關心?!?
公主也從馬車里探出頭來。
“還望李都護多加保重,送君千里終有一別,還是養(yǎng)好身體為先,不必相送了。”
按照慣例,李聞鵲本是應該送他們十里二十里的。
換了平日,他肯定再三推辭并堅持親自送,但現(xiàn)在他確實沒法勉強,就順勢拱手。
“多謝殿下體恤,待來日臣回京述職,再親自向公主與劉侯賠罪。”
劉復同情道:“你快回去歇息吧,這兒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你料理呢!”
他雖然喜歡華服美食,卻不是好擺架子折騰人的性子,看見李聞鵲這般,還讓近侍拿了自己從京城帶來的便藥。
“這是我出門前,我家老娘找金匱堂石老大夫配的成方丸子,應的正是風邪入體,寒氣塞肺,我現(xiàn)在要回京了也用不著,你拿著吃吧,這地方也找不到什么好大夫?!?
李聞鵲也沒客氣,感激收下,連連道謝。
文武不同槽,他對京城來的兩位御使原先雖談不上反感,也沒有特別熱絡,但自從發(fā)生接二連三的意外之后,李聞鵲對他們的離去,反倒是有些惆悵了。
畢竟這兩人過來之后,非但沒給李聞鵲找什么麻煩,反倒是幫了他不少忙。
陸惟話不多,到他這里,只跟李聞鵲說了四個字。
“保重,小心?!?
數(shù)珍會地下勢力雖被拔除,但對方背景高深莫測,必不可能斬草除根,照蘇氏的說法,李聞鵲身邊極可能還有居心叵測的人在,敵在暗我在明,李聞鵲這回生病,除了過度勞累之外,也有如芒在背寢食難安的因素在。
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陸惟查案再厲害,也不可能待在這里不走,天天盯著他身邊的蛛絲馬跡,最終還得李聞鵲自己小心謹慎。
大庭廣眾之下,陸惟沒法說太多,只能隱晦提醒他。
李聞鵲也會意,點頭拱手。
“多謝,陸少卿也保重?!?
第32章
隊伍從張掖到京城,路程太遠,沒有專門的囚車提供給周逢春,他只能戴著手銬騎馬。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情況下,他又被夾在眾人中間,什么夾腹策馬狂奔逃出生天全是發(fā)夢,他只能老老實實,不敢起半點歪心思。
對周逢春來說,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腿還有先天缺陷,不僅跑不了,騎馬對他來說還是折磨,沒半天他就叫苦連天,當然,沒人搭理他。
只有劉復實在無聊,他在馬車里待膩了,也不好眾目睽睽上公主馬車去找公主聊天,陸惟又是個悶葫蘆,看來看去,他只能找周逢春逗悶子消遣。
“喂,我一直很奇怪,你既然恨李聞鵲搶走你爹的位置,又覺得是他害你爹死了,那你為什么不找李聞鵲下手,哪怕你想方設法混進都護府去李聞鵲身邊當個小廝呢,哪怕不成功,我還把你當個爺們,結果你干的那都叫什么事?蠱惑孫娘子的婢女?間接害死孫氏,還搭上個婢女,到底圖什么?”
周逢春看他一眼,不理他。
劉復又用手肘去撞周逢春的胳膊,一使勁差點沒把人撞下馬。
周逢春大怒,看了看左右虎視眈眈的侍衛(wèi),終究敢怒不敢言。
“我又沒殺人!我只是聽從蘇氏吩咐接近眉娘罷了,最后也沒敢傷天害理的事情!”
“眉娘抓藥給孫氏的時候,肯定給她說藥方讓你樂善堂周大夫看過,沒有任何問題吧?還有,你敢說蘇氏在孫娘子藥里下烏羽玉這件事,沒有你的出謀劃策?你這孬種的確殺不了李聞鵲,你就盼著李聞鵲周圍的人死光,當了幫兇還不敢承認,真不是個人!”劉復打從心眼里看不起他,就使勁地刺激他。
周逢春果然嚷嚷起來:“他殺了我爹,我又報不了仇,出出主意怎么了?要是我會武功,我早就萬人之中取他首級去了,怎么還會被你們抓住!”
劉復嗤笑:“你怎么知道他殺了你爹?你爹托夢告訴你的?你爹有沒有在夢里給你說,你蠢得跟豬一樣,早知道當初就不讓你生出來了?!?
周逢春:“我告訴你,你別太過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周逢春因為對汝陽侯無禮,被旁邊士兵狠狠一拍后腦勺,差點跌下馬被后面的馬蹄踩死,他瞬間就慫了。
而劉復心滿意足騎著馬溜達開。
由于人多輜重多,加上還有女眷,走的不可能快,騎馬基本就是溜達的速度,連小跑都算不上,劉復每次無聊了,就跑去把周逢春刺激一通,直到對方炸毛為止,以此為樂,打發(fā)時間。
雖然到了后面,對方已經十分警惕,一看見他過去,就萬分戒備,堅決不肯開口,劉復還是能三兩句話就讓對方跳腳氣憤。
如是每天來個幾回,周逢春幾乎麻木,一行人也過了金城郡,行至武始郡附近。
雖說朝廷把張掖收回來,張掖以東的郡縣都歸朝廷管轄,但這一帶地處西北,鞭長莫及,又在秦州以西,之前也是常受柔然侵擾的,金城郡治所榆中城倒還好些,但出了榆中,就是山巒起伏的黃土地帶,偶爾能看見個驛站就不錯了。
也就是近些年往來商旅增多,朝廷方才修了個驛站,但條件有限,很難容納這么多人過夜,大部隊在此地補給水和糧草,原是準備一鼓作氣加快行程到勇田再歇息。
但天公不作美,他們出發(fā)沒多久,原本還算漂亮的天色,忽然晴轉多云,還開始簌簌下起雪來。
一下雪,再刮個風,天就更冷了。
現(xiàn)在他們有兩個選擇,要么折返回驛站休息,要么繼續(xù)前行,直接在午夜前抵達勇田。
如果只是單人單騎,這個難度不大,但他們現(xiàn)在是有一大幫人,行李馬匹,還有李聞鵲托付他們回京送給皇帝的各式土儀禮物,在風雪中前行,還真說不準,尋常都得在路上走個三四天。
陸惟正想去找公主商量,就見風至從馬車里探出頭來,招手讓侍衛(wèi)牽一匹馬過來,不一會兒當馬被牽到馬車近前時,只見一道窈窕身影由內伸手,半身向前抓住韁繩,整個人隨之翻身上馬,輕輕巧巧,行云流水,從頭到尾,車沒停下,馬也沒受驚。
雖說雙方速度都在緩進,可這一氣呵成也不容易,當即引來周遭眾人齊聲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