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雖說風(fēng)至雨落他們都被打發(fā)各自去玩了,但公主和陸惟身后還是跟了穿百姓衣裳的侍衛(wèi),為了避免兩人被沖散,幾名侍衛(wèi)將他們簇?fù)砥饋恚粲兴茻o隔開旁人。
這也是應(yīng)有的安排,兩人都沒有排斥,畢竟之前已經(jīng)出過事,如果再有個意外,大過年還得興師動眾,兵荒馬亂。
這樣的集市,陸惟在京城見得多了,波瀾不驚,公主倒是新鮮,左看看,右瞧瞧,她在樓上吃的不多,看見這邊小攤上賣的吃食,反而好像更有胃口。
剛出爐的五香餅,無須攤主吆喝,香氣就已經(jīng)吸引了不少人,餅看上去只有薄薄一層,咬下去卻發(fā)現(xiàn)里面有好幾層,酥得嘎吱作響,表層刷了肉醬,平時吃肉都得算計節(jié)儉的人家,也不吝于過年買上幾張餅給家里孩子嘗嘗鮮。
五香餅旁邊還有做肉湯的,用的是羊肉,撒上胡椒,等湯盛上來,碗里再撒一把芫荽,滿滿一碗的綠色,見了就讓人喜歡,有些人吃不慣芫荽的,老板也會從另外一個湯鍋里舀出兩塊秦菘。
有湯有餅,對許多人而言,便是再好不過的美味了。
公主興致勃勃買了幾張五香餅,自己和陸惟分了一張,剩下的遞給侍衛(wèi)讓他們自己分了,吃完還意猶未盡。
“可惜還得留些肚子,不然一碗羊肉湯下去,別的就再吃不下了。”
其實飛虹樓的菜再比不上京城,肯定也比這些攤子的吃食好吃,但許多時候,這種市井小攤往往比陽春白雪更有吸引力。
陸惟對五香餅興趣一般,倒是看了對面的酒釀湯圓好幾眼。
“陸郎對甜食格外喜歡?”公主道。
陸惟不意外自己的嗜好被發(fā)現(xiàn)。
“殿下對我觀察入微。”
公主笑道:“我對貌美之人總是多些關(guān)注的,除了甜食,陸郎還喜歡吃筍呢,方才那碗燉筍,你下筷的次數(shù)是最多的。”
陸惟:“我小時候還曾想過試試甜筍。”
公主對這種奇怪的組合表示敬謝不敏:“雨落擅長烹飪,陸郎想吃還不容易,改日我讓她做一盤。”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在酒釀湯圓的攤子上坐下,照例要上幾碗湯圓。
公主要了肉圓子,陸惟自然是要了甜口的。
微咬一口,甜甜的豆沙從湯圓里爭相恐后跑出來,很快占領(lǐng)了湯汁,又跟酒釀混合,形成一種奇異的香甜。
方才在樓上喝了兩盅都沒醉的公主,吃了半碗酒釀湯圓的公主,雙頰微醺,倒像是真醉了五分。
“河邊有放燈,陸郎與我同往吧。”
陸惟酒氣不上臉,但是神態(tài)也肉眼可見放松許多。
他也很久沒有如此閑適逛過集市了,瞇起眼左右打量四下。
“京城的新年,想必比這里更加熱鬧吧?”公主問道。
陸惟搖搖頭:“去歲我是在洛州過的年,前年也因為在大理寺察看卷宗,沒有出門。”
再往前,他還在鄉(xiāng)下小地方讀書,看見的過年氛圍跟這里差不多。
公主:“上次你的故事還未講完。”
陸惟有點無奈:“殿下對陸家的家丑格外執(zhí)著。”
公主歪著頭:“我只是對你感興趣。”
陸惟與她對視,露出似惱非惱的神態(tài),心里卻呵的冷笑一下。
“我母親出嫁之前,去外祖家探親,路遇匪患,正好我父親路過,英雄救美,珠聯(lián)璧合。”
故事便這么輕聲慢語續(xù)下去。
陸惟的母親出身弘農(nóng)楊氏,陸家也是世族,男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尤其陸惟父親陸敏才名在外,楊氏也是小有名聲的才女,兩人聊得契機(jī),各自回家一說,一樁年貌相仿的親事就這樣順理成章結(jié)果了。
婚事一時被傳為美談,當(dāng)時陸敏還在建州做官,他帶著妻子上任,閑暇之余兩人詩詞相和,夫唱婦隨,陸敏背靠家族,他自己又名聲在外,哪怕政績平平,只要不捅大婁子,在這個士族門閥為先的世道,平步青云是可以預(yù)見的將來。
好景不長,楊氏發(fā)現(xiàn)陸敏有個毛病。
風(fēng)流。
時下民風(fēng)開放,風(fēng)流作為名門世家和風(fēng)流名士的附帶標(biāo)記,陸敏自然也不例外,楊氏再好看再有才學(xué),日夜對著看了幾年也就膩了,他很快納了幾名美婢,其中甚至有些良家女子并非礙于權(quán)勢,而是看中他的才學(xué)外貌,心甘情愿伏低做小。
于旁人而言,只要不妨礙正事,風(fēng)流也算不得什么毛病,甚至能成為名士的美談,但楊氏受不了,她也自負(fù)才學(xué),做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夢,如何能忍受陸敏如此風(fēng)流?一開始她找陸敏談了幾次,陸敏還肯哄著她,時間一長,陸敏也不耐煩了。
楊氏不是沒想過和離,但她愛極了陸敏,離不開對方,又怕旁人閑話,只能隱忍不發(fā)。
陸敏升任高都郡守的那一年,又納了一名叫齊眉的美妾。
齊眉是陸敏下屬送的,不僅名字起得很有意思,人也長得很美,陸敏一眼就被迷住了,之后更是打破慣例,連續(xù)好幾個月外出必帶著齊眉。
“某日,我父正與美妾吟唱時,正念到既薦巫山枕,又奉齊眉食,我母忽然牽著我沖過去,質(zhì)問我父。”
兩人提著燈出了城門,順人潮來到河邊,河面早已星星點點泛起亮光,若銀河落到地上。
陸惟說話的語氣甚至與這隆重節(jié)日毫不違和,依舊平和清亮,徐徐道來,像是在講別人家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故事。
然而故事里的人,卻已經(jīng)到了絕望的地步。
楊氏問陸敏,能不能遣散妾室,兩人好好過日子。
陸敏莫名其妙,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他們早已為此事吵過許多回,昔年那些風(fēng)花雪月,楊氏記得,陸敏卻不記得了。或者說,他就算記得,也不想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