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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因忽然想起李追玦畫冊中的內容,那場如慶典般的狂歡,她呼吸凝滯晦澀,無法想象若有朝一日見到那樣的畫面,會如何。
“回去吧因因,這里太亂。”小白拽了拽佟因。
她被小白拉著走,一路上是抱頭痛哭、喜極而泣的人們,她默默埋著頭。
因為他們進來時被太多流民目睹,為了低調,他們繞去后城門,那里也擠著如山的流民,不過是第一次見,大家都以為他們是道族,蜂擁過來質問為什么不讓他們進去,被小白唬退。
很快回到藥園,遠遠的,佟因一眼看見里面身材高大的林森,他擔著水桶在花叢中走動,一勺勺水澆在泥土中,像個閑適的花農。
他注意到他們回來,沉默寡言地抬頭望過來,十分平靜。
佟因用門牌打開結界,直接越過這個歲月靜好的花農,回到竹樓之中。
小白也跟著上去,臨進門前回頭瞥了林森一眼,問:“我們這里不需要人工作,你若是身體好了便走。”
林森依舊握著水瓢,無聲地直視小白,不置可否。
“真是油鹽不進的一個人。”小白嘟囔著跟上佟因。
佟因在屋內轉了轉,坐著煩,躺著也煩,腦海里都是方才的場面,還有那一句句往心里鉆的言語,干脆打掃竹樓來分散注意力。
她把桌子擦了十遍,幾乎要把木頭泡濕,地板擦了五遍,多一個腳印擦一遍,小白只好縮手縮腳蜷在床上望著她。
她又去收拾床鋪,把小白趕走,小白落地踩了剛剛擦過的地板,她又去擦它的腳印,小白去無可去,最后無奈道:
“因因,竹樓有二樓,不如你打掃二樓?”
“有二樓?”佟因訝然,她在這住好幾日都不知道有二樓。
“有,那邊。”小白指了指外面的樓梯,可以通向二樓。
佟因沉默片刻,提著水桶去二樓,上面的確有個二樓,門沒鎖一推便開。
可望著這個二樓,她不知道該有什么反應。
那是一個跟富貴村木屋擺設完全一樣的房子,她的床、李追玦寬椅、他們五個人曾經一起吃飯的飯桌、角落里堆放著李追玦的畫冊,稍微落了塵,顯得灰撲撲。
乍然看見,佟因以為她回到了富貴村,那個雖然暗流涌動,卻有著矛盾平靜的地方。
她瞥眼看見飯桌上放著一卷牛皮軟紙,走過去打開,是這個世界的地圖,上面用紅圈把藥園、天靈山圈出來,寫著——“步行三日,可找尋靈峰主,他是你血脈親人。”
藥園附近也被一一圈出來——“此處有妖獸出沒”,“此處的道族一支與天靈族有仇怨”,“此處有魔族,可求助”。
“有魔族”的紅圈在地圖中有好些處,似乎擔心她不懂看地圖,用虛線把藥園和這些紅圈鏈接,標注“西南方向,沿紅基山脈走”,等等的內容……
佟因指尖摸著地圖,這是李追玦的字跡。
她摸著他的字,好像從字縫中看見他干凈的目光,那目光總被層層疊疊的沉郁掩埋,最終變得清冷理智。
他……這是做什么?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她再回富貴村,他把她的后路安排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間都在說:即使他不在這個世界上,也會為她找到依靠。
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地圖,要從地圖中把李追玦盯出來,再狠狠咬他一口:“這算什么!?”
佟因要把下唇咬出鮮血來,“騙子!”
什么帶她出來散心,都是假的。
她狠狠摔了地圖,扭頭爬下竹梯,踏過花叢,一把拽住在澆花的林森,發泄地吼他:“你現在走!馬上!”
林森垂著眼看她,視線深入到她猩紅的眼底,像個啞巴,沒吭聲。
佟因太難過,壓著哭腔罵他:“你真的好煩!我要走,你不能待在這里,我不管你是誰,你是流民就繼續去逃難,不是就回家,反正不能在這,這是我的地方。”
他丟下水瓢,問:“去哪?”
“跟你沒關系。”佟因煩悶地揉著眼睛,很癢,好像要把眼睛揉出來的癢。
“去哪?”他很執著,像不問出來不走。
佟因用呼吸冷靜下來,閉著顫抖的眼皮,艱難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找人。”
“找誰?”
她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