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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初,陣痛間隔縮短,見了紅。
申初,明菲的感覺和先前完全不一樣了,疼痛頻率越來越快,她沒了心情和力氣走動說話,只能靜靜地躺在床上深呼吸,忍痛待產。
邱婆子查看后,笑道:“快了,大奶奶再忍些時候。”
明菲聽她這樣說,以為真的快了,于是花婆子說讓人去請龔遠和與陳三奶奶、三姨娘過來的時候就沒反對。
誰知道這邱婆子嘴里的快了和明菲所期盼的快完全是兩回事。疼痛來襲,肌肉緊張,導致全身都是疼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痛到極致的時候,再強的意志力和忍耐力都是笑話,縱然在忍,卻始終無比迫切地期盼這一切快點結束,結束就好,要是能一刀下去剖了有多好啊。
“大奶奶呢?”剛疼得緩過一口氣來,門外終于傳來了龔遠和焦急的聲音。
“我在這里。”明菲鼻腔一酸,恨不得立刻就抱著他大哭一場。
龔遠和松了口氣,大步往房里走,才到門口就被花婆子和薛明貴家的給攔住:“大爺莫進去。”
龔遠和拽長脖子往里看:“她怎樣了?怎么還沒生下來?”
邱婆子逗得笑了:“哪有那么快?”
她兒媳婦在一旁喊道:“羊水破了。”
邱婆子收了笑容,道:“大奶奶你莫哭,羊水破了,那就快了。稍后您可一定要按我說的做,我讓你使勁兒你就使勁兒,不要亂喊亂叫亂用勁。”
明菲吸了一口氣,使勁點頭。原來不知不覺間,在見到龔遠和的那一刻,她竟然淚流滿面。這便是被愛被心疼的滋味,所有的委屈在那個人的面前都會被無限的擴大,因為她知道他心疼她。
龔遠和聽到明菲哭了,臉色煞白,雙眼直勾勾地看著花婆子和薛明貴家的,薛明貴家的被他看得發怵,花婆子不為所動,堅守崗位,只往外推他:“大爺快到外面候著去,這里不是男人來的地方。您放心,一定平平安安的,已經疼了好幾個時辰呢,很快就好了。”
這時候陳三奶奶與三姨娘也趕了過來,見狀都去勸龔遠和,龔遠和無奈,只得坐到外面去陪著唐大夫。他心里有事,無心招呼唐大夫,只是坐著發呆。唐大夫笑道:“不過是女人生孩子罷了,有什么可怕的?”
不是你的女人和孩子,你當然不怕。龔遠和極不友好地瞅了唐大夫一眼,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青磚發呆。
唐大夫咳嗽了一聲,無聊地看著天花板發呆。多虧龔中素與龔婧琪得了消息趕過來,這沉默的尷尬才算是緩解了。
陳三奶奶一到就把花婆子手里的指揮權接了過去,有條不紊地安排人去廚下準備酒菜晚飯,預備給龔遠和、過來幫忙的人、唐大夫等人吃;又親自檢查了一遍,確信生產需要的東西都備齊了,方與三姨娘一道凈了手,進屋去安慰明菲,給她打氣。
明菲只覺得腰都要斷了,無法形容的痛苦,她聽不到陳三奶奶和三姨娘在和她說什么,只能敏感地聽到邱婆子的聲音,機械地按著邱婆子的要求做,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大叫一聲。
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邱婆子驚喜地喊了一聲:“奶奶使勁兒,看到頭了!”
明菲深呼吸,然后用力,重復了幾次之后,“嘩”地一下,孩子像流水一樣沖了出來,聽到那聲嬰啼,全身都輕松了……
邱婆子笑道:“恭喜奶奶,是個千金!”立時就有人跑出去報平安。
明菲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筋疲力盡地道:“抱過來我看。”
小小的嬰兒裹在大紅的錦緞被褥里,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閉著,嘴巴癟著,但一頭胎發又黑又亮,五官的形狀也不錯。明菲顫巍巍地伸手摸了摸她小小的臉,笑道:“抱出去給她爹看看。”
見不是兒子,花婆子有些難過,但又怕明菲更難過,強打起精神,笑逐顏開地接過孩子道:“走啦,咱們見爹爹和祖父去。”
門才一打開,就見龔遠和白著一張臉杵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往里瞧,抬腳就往里走。花婆子不由唬了一跳,將孩子往他懷里塞,“一切安好,還不能進去,再等會兒。”
龔遠和不知所措地抱著懷里那團軟兮兮的東西,僵硬地抬著兩只胳膊,求救地看著花婆子。
花婆子沒從他臉上看到笑容,以為他嫌棄是個女兒,一張臉忽地沉了下來,伸手去他懷里抱孩子,氣哼哼地道:“乖孩子啊,將來做娘親的貼身小棉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