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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處傳來一陣驚呼,衛(wèi)寶珠聞聲望去,果然是衛(wèi)萱那瓶花的方向。
重頭戲來了!
她精神一振,跟著往那邊過去,此時那個碩大的青玉花瓶前已經圍滿了人,也不知道衛(wèi)萱做了什么,瓶中的枯枝干須漸漸活了過來,泛出勃勃生機。
而那些發(fā)黃的干須逐漸轉白飽滿,變成一種月華般的顏色,然后層層綻開,露出里面金子般的垂蕊來,而與此同時,有股奇異的濃香溢出,聞到的人不由得為之一振。
“月幽曇!”
有誰喊出了這花的名字,人群中議論紛紛,里面的人舍不得走,而外圍的人還在往里面擠,人人都想見一眼那只在傳聞中聽過的異域名種奇花。
“絕!”
龍圖閣大學士宋謙一拍大腿,掏出一個金燦燦的東西來,“今日當以此花為首!”
金絨球!
人人都知他平日里挑剔刻薄得緊,往年甚至還曾拿了金絨球回家,放言皆是俗品,無一瓶可看。偏偏他的文學繪畫造詣無人能望其項背,甚至每年連陛下都會好奇過問他選的哪一瓶,所以漸漸地,他的選擇就成了當年的風向,十有八九就是斗花會的贏家。
不能再等了。
就在他將要投出金絨球那一刻,衛(wèi)寶珠撥開人群走了出來,“花雖美,寓意卻不好,我還是更愿意選擇那瓶國泰民安金稻穗。”
她說著把手中的金絨球露出來,笑道,“看來我今年和宋伯伯選的不一樣呢!”
“哦?原來是寶珠侄女。”
宋謙與寧國公是酒友,對這個粉妝玉琢的小丫頭也很喜歡,當下被打斷了話不以為忤,反而笑道,“愿聞其詳。”
“春日宮中宴會本為祈福,自然什么都要圓滿長久才好,曇花轉瞬即逝,留下的不過剎那美感,故而我覺寓意不好。”
衛(wèi)寶珠笑,仿佛沒有看到衛(wèi)萱那殺人般的眼神,“而金稻穗卻代表著我朝五谷豐登,人人都能有口飽飯吃,我覺得這才是該有的好兆頭。”
“話也不能這樣說。”
宋謙搖頭,“曇花雖然只剎那,卻驚艷眾生,這斗花會斗的本來就是花,稻穗寓意再好,也未免有投機取巧之意,意圖用大義來占先,倒違背了這斗花會的初衷了。”
“說得好!”
李晟笑著走過來,朝宋謙行了一禮道,“弟子受教,做人當如曇花,即使短短人生,也要剎那芳華,我也選這曇花。”
他是故意的!
衛(wèi)寶珠咬緊下唇,明明只是姑娘們的小活動,他這話一出就明白著為這瓶花撐腰,即使她之后說得再有道理,只怕也大多數人也會跟著皇子選擇。
“孤卻要選稻穗。”
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衛(wèi)寶珠驚喜地看過去,果然是李熾緩步走來,金冠玉帶,身姿昂然,神情冷肅端方,“衛(wèi)姑娘,你繼續(xù)往下說,孤洗耳恭聽。”
衛(wèi)寶珠甜甜笑了笑,行了一禮,底氣大增,“宋伯伯也說這斗花會斗的是花,自然也知,比的其實是姑娘們的插花技藝和對美的感悟,這月幽曇雖美,可是美的是它本身,這插瓶配枝……說句不好聽的,恐怕連我房中的燒火丫頭都不如呢!”
人群中響起一陣哄笑,自然也想起了在那曇花開放之前的亂糟糟樣子,衛(wèi)萱氣得發(fā)暈,她懂什么!這月幽曇不僅難得,而且對于水和配枝都有嚴格的要求,才能在規(guī)定的時刻剪枝綻放,況且什么叫做先抑后揚?自然是之前越難看,后面曇花開放的驚艷才能給眾人留下深刻的對比印象!
“再者,這斗花會比的并不是誰家的花更加珍稀罕有。”
見宋謙眼中已有了思索之意,衛(wèi)寶珠繼續(xù)道,“稻穗易得,幽曇難求,能以常見之物搭出令人叫絕的花藝才是真本事,不然往后的花會人人都去尋那些貴重難見的奇花,誰還比技藝情致呢?”
“可這稻穗也不是花啊!”
李晟笑道,神情卻分外咄咄逼人,“這月幽曇固然敗在它本身的高貴罕有,那稻穗卻是連參賽資格都沒有,一個賤物本就應該逐了出去才是,怎配與這些名花擺放在一起爭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