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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們突遇了泥流, 當時同行的四人里,只我一個不會武藝, 不能自保, 而特勤與崔校尉又被泥流逼退到另一邊, 情況危機, 只尊主在我身旁。故而為救我性命,尊主沒有旁的選擇,只好被我拖累入水,以此避禍,至于之后的事,大家都沒有料到……”
寧芙聲音越來越小。
其實落水只是韓燼為她事先想的借口之言,山村突發泥流為真,不過卻不是她與崔易所在的那個山頭。
但她不得不裝作羞意,以此來叫謊言逼真,不引嫌疑。
只是,寧桀對韓燼成見很深,聞言還是心生懷疑。
他又問:“你確認他當時沒有旁的選擇,當真是救人心切,而不是故意拖你下水,想趁機占你便宜?”
二哥問得直接,寧芙羞目避過視線,而后搖頭回說。
“不會的,當時潭水漲勢湍急,尊主水性并不十分精通,過程中他也險些嗆水,為救我承冒著很大的危險。”
這樣的解釋,雖然排除了他故意帶人入水的嫌疑,可寧桀的臉色還是緩和不下來。
他斟酌又問:“那崔易、靂縐他們,都看到你……”
礙于她姑娘薄面,這話只能點到為止。
“沒有的。”
寧芙立刻否認,“上岸后,尊主便立刻將他的披風擰得半干,搭我身上,他一直護著我的名聲,只是濕身難避,水下的窘迫只我二人知曉。”
一個入眼她身最多的人,現在反而成了救她性命,護她名聲的大英雄。
寧桀實在不忍悶郁。
又聯想芙兒方才親口所說,入水后她衣衫不慎被扯開,現在又來一句什么‘水下窘迫’,可想而知過程中不僅僅是入目的問題,或許混亂之中,小妹被其碰到實處都是說不定的。
有此聯想,寧桀咬牙恨著韓燼,同時更氣自己,可暴雨是老天爺降的,他繼續溯源反而愈發追責無力。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想辦法解決才是唯一的出路。
半響斂眸,他強作鎮靜道:“那雍岐尊主揚言要對你負責,你怎么想。”
寧芙怯怯抬眼,生怕自己的回答會叫二哥更惱。
猶豫了下,她沒有按阿燼教的那些直接點頭答允,而是退一步說道,“芙兒聽從父皇安排。”
她沒有直接拒絕。
寧桀蹙著眉,沉沉嘆了口氣,靜默半響后,他轉身向外勒令眾人,即可返回玉京。
……
大醴,玉京。
寧芙闊別一月有半,終于再次回到故土,回到父母身邊,邁進芷棲殿的那一刻,她心頭忍不住泛起層層酸意,既感懷又歡喜,尤其見到秋葵與冬梅遠遠迎過來,那種昔日間的熟悉感更是叫她倍覺回家的真實。
冬梅眼眶紅紅的,臨面她時忍不住激動,“殿下在外受苦了。”
寧芙沖她笑笑,不想叫當下的氛圍變得太傷感,久別重逢,她并無傷病,大家該高興快悅些才是。
“冬梅倒是長胖了。”她故意玩笑,口吻輕松,“看來進來吃的沒少。”
對方聞言立刻羞得一窘,“……公主。”
秋葵趁時也上前來給寧芙行禮,她親眼確認過公主無礙,便比聽來的任何言語都強。
之后側身,將主路空出,忙道:“殿下快進來,皇后娘娘在里等得著急,方才吩咐我們站在門口作守,就盼著公主早到呢。”
寧芙應了聲,趕緊加快腳步奔進主殿。
門大開,她映眼便見母后并不像平日一般端坐軟榻,滿是端持矜雅,此刻她焦急地來回渡步,面上更明顯透著焦憂。
她分明是坐立難安的。
寧芙心酸了下,當即聲顫顫,一聲母后喊下,兩人目光于一處相匯。
甚至不必再多言什么,只需一個擁抱,她知道母親一定會懂她的想念。
傅歸寧原本也不想當著女兒的面哭的,可抱著她香軟軟的身時,眼淚到底沒忍住得潸潸而下。
寧芙更是小聲啜泣不停,忍都忍不住。母親的溫懷是她最軟意的港灣,回到這里,她可以不用堅強,不用掩飾,重新做回了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更不必獨面任何事。
傅歸寧稍直起身,她目光柔和打量下去,“芙兒,快叫母后看看你瘦了沒,這么久在外奔逃,你何時受過這份苦。”
“母后安心,我沒事的。”生怕露餡,她只能在母親面前說假話,“在村子里時,村民們都對我們很友善,吃穿都不缺的,我更沒有受什么罪。”
哪里是沒受罪,她分明住在整個郢都最豪奢的金屋里,吃穿用度各方面都享受著極致供應,不僅侍婢隨身伺候,就連地位崇高的尊主大人都低身為她擦發,穿鞋,寵著她而做那些伺候人的瑣事。
但這些不能說。
“好在遇到的民眾心地良善,如此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傅歸寧心有余悸地嘆慨了聲。
寧芙只能應和,她說的這些,阿燼事后一定都會妥善處理好,謊話勢必能圓。
沒過一會,寧蕖也著急趕了過來。
她其實早在謝鈞的傳信中得知芙兒安好,可沒有親自瞧看見,她作為長姐又怎么能徹底安心。
可眼下,芙兒就實實在在站在自己眼前,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具體有效,尤其,一個人的臉色是騙不了人的,寧蕖當下凝目去確認,看著芙兒一派的春光滿面,甚至比當初在西渝時還要水靈靈,于是寧蕖心頭沉壓的懸石這才終于得落,面上也掛起如釋重負的笑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