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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兒,你……”
韓燼沒耐心地打斷,眼神陰戾,口吻毫不客氣,“他自作聰明,選擇去上東崇人的當,母妃你說,他還配不配坐上那位置?”
夏芳菲這回終于不再阻攔,眼看他策馬奔向皇宮方向,心頭不由緊了緊。
她自己從不戀棧權(quán)利,當初與師兄云游時被先皇看中納進后宮,她便從此開始斂住性子,努力做到不爭不搶,只想平安度日,可當年的后宮,又有幾個人能真的逃過大娘娘的魔爪。
親眼目睹過為得皇位的心性復(fù)雜,她當然不愿自己的孩子再去碰那個位置,高處不勝寒之地,權(quán)高未必是好。
可是這回,恐怕要事與愿違了。
……
武政殿內(nèi),韓燼面色冷持,視若無人地邁步進入。
眼下,殿內(nèi)的所有宮人早被他言命驅(qū)逐,空蕩蕩的大殿,只留韓炘一人,被脫去龍袍,摘掉龍帽,狼狽不堪地背束于一根粗碩的實木柱上。
他不再需要每日上朝,這三日以來,他的吃喝拉撒,全部僅限只限于這根木柱附近。
隔離三步遠的位置,韓燼停住了腳步。
他擺手,將守衛(wèi)屏退,看著眼前那張失了意氣的臉,他睨眼冷冷。
“是沒什么尊嚴,但兄長給你留了命,既然活著,何必這副模樣。”
韓炘無力懨懨,口干而出聲無力沙啞,“你殺了我,殺了我?!?
“三天了,還沒有想起來什么?”
韓炘閉唇不言,不再有反應(yīng)。
“那個叫福子的丫頭,對你倒還真是忠心耿耿,被我的人捉到后,刑具都上過一輪兒,還是不肯出賣你,現(xiàn)在就吊著最后一口氣兒在了?!?
聞聽這話,韓炘才終于有了些反應(yīng),他瞠目相視,咬牙切齒。
“她只是奉命把人從王府帶出來。主意都是我出的,你要殺殺我!”
韓燼凝眸上前,憤然一把掐在他下頜處,緊緊用力,威懾十足,“你的主意?你還沒長這個腦子!若不是那幫東崇人好話哄騙連連,你敢這么硬氣,竟敢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
韓炘簡直快要呼吸不下去,只是雙手被繩子束住,根本想掙都掙不開。
“咳……我,我知道我沒有命活……殺了我,放了福子,兄長……我最后求你一次!就念在大娘娘權(quán)重之時,我母親與芳娘娘互相照應(yīng)的份上。”
聞言,韓燼立刻厭嫌地收回手,他十指握緊拳,強行忍耐:“想救她,那就給我好好想!仔細想!他們究竟把人帶去了哪里?”
韓炘慌忙大口喘息,“咳咳咳,已經(jīng)過去三日,說不定他們早已出城走遠了。”
“說不定?”
韓燼忍耐地閉了閉眼,簡直氣極他的愚蠢,“勾結(jié)外邦人,用芙兒牽制我,再借助東崇人的勢力奪拿兵權(quán),這些環(huán)環(huán)相扣,我原欣慰以為你如何也算有了些城府,卻不想你是徹頭徹尾都被人當傻子利用,就連最基本的脫身計劃也只片面了解,韓炘,你真是好樣的?!?
他目光嘲諷,拍了下對方的肩頭。
可韓炘就像是忽的被戳到痛點,掙扎著怒意橫生,涕泗橫流。
“被人當傻子利用,也比做你的一條狗強!軍事,政治,朝堂,這些哪一個不是你一手遮天,我作為君上,說話又有幾分威嚴,我就是你的一個傀儡,等一朝民怨消失,議論不再,我便會被你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下去,你可知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每日過得有多辛苦?!”
“韓炘,在我決意扶持你以前,這些我全部跟你明確說過,是你答應(yīng)之后,才有了被我扶持上位的機會?!?
韓燼冷冷提醒,并不認他的這些委屈控訴,“國基不穩(wěn),外敵洶洶,放權(quán)當然可以,但眼下的時機不對。我并沒有扶持傀儡政權(quán)的打算,所以一步一步也有在給你反饋,是你自己坐上那高位以后逐漸迷失自我,越發(fā)貪心不足,所以,你誰也怪不得?!?
說完這些,眼見從韓炘嘴里得不出什么關(guān)鍵訊息,韓燼拂袖轉(zhuǎn)身,再無任何留戀之意。
只是邁出門前,他留下最后一句。
“你最好祈禱芙兒沒事,不然,不光那個女人沒命活,你更沒有。”
他聲音無溫,冷厲,“血緣,是我最不看重的東西,已經(jīng)弒過兄了,再弒一次弟,又何妨?”
又何妨。
冰冷的三個字音回蕩于大殿,像是王者睨下的輕蔑,韓炘聞之心生寒凜。
看著不遠處的角落里,龍帽橫落在地板上,而帽沿墜帶的福穗也亂糟糟的到處鋪凌,他微凝滯目光,知曉自己從此,應(yīng)是再無緣將其帶上了。
……
韓燼幾乎真的要將整個郢都掘地三尺,不是玩笑話,而是他真的命人準備了鋤頭鏟具,翻斗推車,像作勢真有把整個京城推成平地的打算。
郢都內(nèi)幾乎人人自危,更有不少人冒死來勸諫,說東崇人很大可能目前已經(jīng)離開郢都,在當天便尋機匿得身份溜出了內(nèi)城。
這說法,漸漸說服了韓燼身邊不少人,就連柏青也稍顯懷疑。
可韓燼卻十分堅持,更毫不猶豫地下令繼續(xù)嚴密封鎖城門,連只蒼蠅都不要放出去。
就這樣生生耗著,直至第一個轉(zhuǎn)機出現(xiàn)。
先前因貪下修繕橋梁銀子,而被罷官貶黜的知府馮遠征,近日正有回舊鄉(xiāng)的打算,可因尊主下令城門不通,這才無奈耽擱許久。
原本馮府已經(jīng)被查封了,可偏巧負責執(zhí)行此令的刑部大人,正是馮遠征的昔日同窗,同窗雪中送炭,這才避人通融一二,給他們一家老小在此多住幾日的機會。
馮家敗落了,哪還有人主動過來交際,故而徒留在京的這幾日,外面的那些傳言并沒有傳進馮府多少,他們也因此只知,尊主喜怒無常,平白封了城門。
而知府千金馮夢玉,登時一心想著自己即將顛沛流離的命運,并沒有多心留意外面的那些閑事,可有一日,她夜半十分睡不著,披衣起身想去屋外走走時,正準備開門之際,卻見幾個黑影暗搓搓翻墻而入。
她心一驚,原本以為是入室盜賊,便機智沒有立刻聲張,她本打算偷偷尋去父親屋里,叫他們帶上家伙一起捉賊,可她走近北院,看到的卻是父親在書房正與那伙人亮燭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