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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芙其實也是從小被夸慣了的,只是她先前身邊接觸到的京城貴眷,大都是如她母后那般端持含蓄,說話內斂,夸人也點到為止,而像芳娘娘這樣左夸一句,右夸一句,暢口欲言口毫不遮掩的,她還從未遇過。
掩下那點羞意,寧芙想了想,覺得要禮尚往來,于是她看向芳娘娘口吻認真地言說:“娘娘也生得美,阿燼和小阿盈的樣貌好,一看就是隨了您的。”
寧芙這明顯不擅長夸人的話術一出,惹得夏芳菲瞬間忍俊不禁。
她笑著壓低聲音,點點頭開口,“我還想呢,就燼兒那狗都嫌的臭脾氣,冷臉色,怎么會招得你這樣可愛姑娘的喜歡,原來是模樣上加了分。”
“……不是的。”寧芙稍窘。
“難道不加分嗎?”夏芳菲目光往前眺了眺,作出思吟狀來,又自言似的道,“除了臉好看點兒,哪有什么別的優點,他這是沾了我多大的光。”
這是不是親母妃呀……
寧芙招架不住,不知道該怎么往下接話。
雖然兩人現在是在悄悄耳語,可阿燼在前相離并沒有多遠,若她坦誠言道自己昔日的確覬覦過他的容顏,又不知他要如何得意了。
多說惹禍,她還是算了。
好在芳娘娘也沒有真的要繼續追問,四人相繼進入室內落座,寧芙也悄悄松了口氣。
一旁侍婢上來沏茶。
桌上擺著十二件大玉川先生,側臺還有成套的捻紋蓋碗,可見芳娘娘平日便有品茗的雅致。
小阿盈只在內室坐了一會,等新鮮勁過了,便跑去院子里拿兜網捉蝴蝶。
眼見人走,芳娘娘放下茶盞,低低道了句:“阿盈今日倒多說了兩句話。”
韓燼點頭:“情況會越來越好的。”
聽得這兩句話,寧芙目光不自覺看向素屏以外,院中奔忙的小姑娘身影活潑,難以想象她這樣可愛的小家伙,竟遇過童年欺凌,還有嚴重燒傷。
寧芙剛剛有注意到的,小阿盈的頭發并沒有全部梳上,右側故意溜下一縷,擋著臉頰上的傷疤,她當時不動聲色,是怕自己異樣目光會叫小阿盈察覺,惹得她難過。
她很容易共情,這會兒心里不舒服,品茶也覺得微微苦澀。
夏芳菲是擅觀察人的,她偏目注意到寧芙的神色,便故作尋常地對韓燼說道:“先前你師父新研了藥,效果倒比之前的更好,阿盈涂了些時日,臉上的燒傷疤痕的確有淡下許多。”
“師父說過會有辦法的。”
這也是他先前掩下身份,冒險赴東崇西渝尋藥的前因。
“嗯,待阿盈臉好了,她慢慢的應該就不會再避人。”
夏芳菲說著,又彎眼看向寧芙,語氣幾分溫柔,“阿盈對你親近,但她對旁人其實都是避之不及的,看來,我們真是有成親人的緣分。”
寧芙聽到小阿盈的臉還有恢復的機會,心情便沒方才沉重,她點點頭,誠然回:“我也很喜歡小阿盈。”
話剛落,韓盈正好抱著一個玻璃瓶從外跑來,里面困著一只彩翼蝶,顯然是她剛剛得來的戰利品,她進門后猶猶豫豫,最后抱著瓶子站到寧芙面前,垂著頭小心翼翼把玻璃瓶遞過去。
“送嫂嫂。”
寧芙一愣,心頭動容,于是忙雙手接了過來。
瓶中,彩蝶靜立在壁上,兩翼合疊起,露出上面紋理清晰的青與紫,實在漂亮得緊。
寧芙仔細看了看,微低了低身,開口說:“謝謝你的禮物,嫂……嫂很喜歡,那我也送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聞聽這自稱,韓燼拿茶甌的手一頓,靜滯片刻后,方才不緊不慢地如常續飲,但顯然,他此刻嘴角已經壓不住地微翹起來。
夏芳菲看自家兒子這模樣,嫌棄地嘖嘖搖了搖頭。
寧芙倒沒注意身后,只見著小阿盈聞聽她的話后,目光瞬間亮起來,心頭便忍不住開心。
她把瓶子先放桌上,而后想了想,把今日帶在頭上的兩個白茶絨花拿下,戴在阿盈的總角上。
成對的兩朵,點綴在烏發上,很襯得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
這個不是她從阿燼備置的首飾篋盒里隨意拿的,而是她自己帶來的東西,是她母妃相送。
戴好,寧芙目光停了停,柔聲言道:“小阿盈真好看。”
小姑娘耳一熱,又害羞地垂目去盯自己腳尖,半響后才遲疑地拉起寧芙的手,像是不自信地邀請,“嫂嫂,出去玩。”
聲音軟軟,叫人怎么舍得拒絕啊。
寧芙眼神不由更柔和,她看了芳娘娘一眼,得了對方應,于是禮致到位地起身,又拿起桌上的玻璃瓶,牽起韓盈的小肉手,和她一起去了外面的花園。
外面花兒開得盛,招引來許多各色的彩蝶。
小阿盈指指這只,又指指那只,熱情地一直在與她分享。
寧芙笑容深了深,原來這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帶她出來要將看蝶的喜悅傳遞給她。
……
人一走,室內只剩韓燼母子二人。
夏芳菲收回眼,再沒顧慮,于是板起臉看著韓燼,道:“這姑娘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氣得體,你老實交代,她應不是常人吧?”
“大醴人。”韓燼簡潔回答。
夏芳菲驚訝道:“大醴?你先前受困不就是在大醴,可是那時遇的緣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