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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出手大方，在這芷棲殿里，她隨意賜給下人的首飾釵環(huán)，有時恐怕都會叫那些位份偏微的宮嬪娘娘們望塵莫及。

兩個婢女得賞，忙跪地恭敬拜謝，寧芙收眸，思緒卻轉(zhuǎn)去了別處，剛剛提起南越貢禮，她便忽的想起一事來。

“對了，我聽說南越進獻貢禮的使臣團里，此番還跟來了位南越公主，是個性子跋扈的主，剛進城門時便跟言笙扛上了，兩人誰也不讓，最后為不耽擱正事，便彼此約著要私下交交手，此事可是真？”

婢女們在各宮院里都有私下交好的友伴，有時彼此間消息傳得確實比主子們更快，故而寧芙才會向她們問詢。

秋葵果然聽說了什么，聞言率先回道：“似乎是陛下在朝堂上問及了此事，才叫消息漸漸傳起了，不過陛下倒沒責(zé)難什么，只說巾幗不讓須眉，二人切磋切磋武藝也無妨什么事，于是便允她們?nèi)コ墙紶I地擺場公開比擂，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寧樂聞言，回身面露詫異出聲，“比擂？竟擺出這么大的陣仗。”

冬梅跟著附了聲，“謝姑娘是殿下的閨友，殿下?lián)男┮彩亲匀唬贿^謝氏武家將門，為我大醴中流砥柱，謝姑娘更是一身精學(xué)武藝，若論風(fēng)姿該是毫不遜色于其父兄，殿下只管安心就是，那南越公主此番不過是弱國獻貢的使令，不足為威脅。”

“對對，到時城郊兵營比擂，場面一定熱鬧非凡。”秋葵在旁激動隨聲。

聞言，寧芙的面上神色卻不似兩個丫頭一般輕松，她們不知曉的是，謝言笙半月前帶兵去崧山剿殺流匪，過程中不慎被弩穿傷了胳膊，眾人皆以為她已傷愈，可唯獨寧芙知曉，先前那弩尖玄鐵帶毒，言笙如今尚在養(yǎng)傷，肩膀還未痊愈。

南越多年受制，被迫獻禮，那南越公主此次明顯來者不善，言笙有傷在身，這擂要怎么打？

寧芙心憂閨友，絕不會袖手旁觀，于是吩咐說：“你們不要聲張，偷偷去外面打聽清楚，這擂臺何時要打。”

冬梅和秋葵兩人自小跟在寧芙身邊，此刻聽她如此一言，幾乎是立刻會意出她有出宮之意，于是忙出言相勸，“公主金枝玉葉之軀，身份何其尊貴，豈能踏足簡陋兵營，這恐怕不合規(guī)矩，而且那邊還關(guān)押著南越新進貢來的男奴，皆未被我朝馴服，實在是個是非嘈亂地。”

寧芙自知輕重，心里已經(jīng)拿了主意，自是聽不住勸，“到時女扮男裝就好，我會叫二哥幫忙，趁著武英門侍衛(wèi)換班帶我悄悄溜出宮去。”

“這……”

聞言，冬梅、秋葵二人皆面顯遲疑，心中不禁暗暗腹誹，就公主這傾世絕城的姝麗姿容，縱是斂發(fā)裹胸，拭去粉黛，大概也擋不住眉眼間自展的憐人嬌嬈。

美成這樣的玉面小郎君，誰會真的信？

只不過平常有陛下和太子殿下無底線地寵著，又吩咐叫下面的巡衛(wèi)對五公主殿下偷溜出宮一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此出去的次數(shù)多了，自然叫公主誤會成是她自己偽扮精良，迷惑成功。

對此，冬梅、秋葵自不能說漏嘴，于是不好再出言勸攔，只念想著若有太子殿下跟著同去，公主該不會受到頂撞冒犯。

……

七日后，寧芙到底如愿以償，她衣著一身素灰爽利男裝衣袍，頭上還煞有其事的帶上一頂同色幞帽，就這般坐上了去城郊兵營的馬車，同太子寧桀一道微服私訪去觀擂。

車廂內(nèi)，寧芙靠著安靜坐了會兒，而后轉(zhuǎn)頭看向?qū)庤睿澎`精怪地眨眨眼說道：“二哥，本來我還以為這事要苦苦求你好久呢，沒想到你會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寧桀看她，只面色不變地回：“反正最后也攔不住，我何必去費那個功夫。”

“這樣啊。”寧芙彎唇笑笑，言語忽變得揶揄，“我原還以為你和我一樣著急，想進營去看言笙呢。”

聞言，寧桀蹙了下眉，神色微閃，復(fù)歸如常后他目含嚴厲，“芙兒，馬車才剛出宮門不久，現(xiàn)在返回應(yīng)很是方便。”

寧芙立刻悻悻坐好，不敢再好奇打聽，也忙挽回言說：“好好，我不說就是，二哥過來這趟只是為了看護好我。”

寧桀默聲，不再和她以此話玩笑。

……

馬車停于城郊兵營臨門處。

他們到時，時辰還尚早，剛一露面，便有寧桀的營中親屬提前知曉消息特來親迎，被恭請進了營門后，寧芙一路聽話地跟在寧桀身側(cè)，可進入營腹之地，她的目光便不由被左右兩側(cè)坪地上那極為煞目的猙獰鐵籠所吸引。

左右共計二十來個，其內(nèi)全部黑烏烏的攤地一片，因此刻正逆著光，寧芙瞇了下眸依舊沒能看清里面裝的是何物。

難道是兵將們狩來的野獵？寧芙不禁暗自腹誹，在她的印象里，這些鐵籠的確與父皇秋獵時所帶的廂籠很像，父皇擅射，每年與臣將于懋場圍獵都會收獲頗豐，她見過類似的鐵籠里趴躺過掩息無力的豹，絨毛通白的野生雪狐，當(dāng)然，其中若論數(shù)量最多，還是當(dāng)屬當(dāng)?shù)孬C山上的花斑狍鹿。

寧芙視線還未來得及收回，這時，前方忽現(xiàn)一位身著盔鎧的兵將，他單手提著一木桶，緩步走近其中一個鐵籠，之后從腰身找出鑰匙去開籠，寧芙目不轉(zhuǎn)睛，就這樣目睹著他伸手進去粗暴拽扯，故意挑釁，而后，一個人形模樣的佝僂軀體從內(nèi)緩緩現(xiàn)出。

原來鐵籠里關(guān)的竟都是人……寧芙嚇得一瞬瞪大眼睛，下意識躲在二哥寧桀的身后。

見狀，身側(cè)副尉立刻解釋道：“公主莫生懼，這里面關(guān)的都是南越國今歲新進貢來的男奴，他們尚未經(jīng)得馴化，個個身上都還帶著夷族部落的野蠻，不過也就這幾天了，待遭了打，挨了刑，看這些刁奴誰還敢繼續(xù)不服造次。”

聽了這話，寧桀立刻不悅地目光掃過去，似不滿手下人多嘴同寧芙去講這些，副尉會意，當(dāng)即垂目噤聲，不敢再多言。

可寧芙卻又主動問及，“野蠻？我看他們困在籠里，已是動都沒有力氣。”

副尉默了默，小心看了寧桀一眼，后才為難地再次開口，“這些人進營后便一直嘈吵厲害，如今餓了他們?nèi)欤_生顯著效果。”

“什么？”寧芙蹙眉心驚，神色露顯詫異。

這樣烈陽的天，這些人被困鎖于干熱鐵籠中，已不知待了多久，寧芙視線微滯，心想他們當(dāng)下的境遇竟比父皇狩下的那些野畜獵物還草草不堪。

可這些，是人啊……

寧芙有些于心不忍，正想說什么，卻突然聽到一聲極其悲慘的嚎叫聲從不遠處傳來，她連忙抬眼去瞧，就看見先前那開籠提桶的士兵已仰翻在地，他滿手沾著鮮血，痛嚎不止，再無一開始的威風(fēng)。

而鐵籠中緩慢站立起的那南越男子，此刻背逆著光，周身透著股寒戾氣。

似有所察覺，他忽的回頭，視線隔著幾丈遠，卻精準(zhǔn)定在了寧芙身上。

寧芙手心攥緊了些，當(dāng)下雖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依稀能感覺出，他眸中所含的恨意一定很強。

寧芙還未收眼，這時，身側(cè)副尉已經(jīng)面色凝肅地從劍鞘里抽出冷器，而后幾步奔越向鐵籠前，低吼警告。

“狗奴才！餓了三天還有力氣傷人，我看你是找死！知不知道你沖撞了惹不起的貴人！”

言落，那人卻毫無反應(yīng)，他佇立原地不動，似根本沒把提劍而來的副尉放在眼里。

見狀，寧芙提裙也想去看，卻被寧桀伸手攔住，“陳覺會解決好。兵營是是非嘈亂之地，你莫要跟去亂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