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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忘了把留在門口的鞋拿進來,聞斯峘應該見過她的鞋,祈禱他認不出,祈禱他看不清。
寧好有點慌張,經(jīng)過前臺時發(fā)票也忘了開,好像身后有鬼在追。走到門口才想起這茬,又勸自己徹底打消了開發(fā)票的念頭,留下發(fā)票的證據(jù)也是個麻煩,萬一后續(xù)被他看見不好解釋。
雨天老城區(qū)難叫車,她站在檐下階前,看著手機倒數(shù)前面還有多少個排隊叫車的人。
手機突然從眼前消失。
“別叫車了,等會兒一起走。”他站在她面前臺階下,戲謔地笑著把手機放進自己風衣口袋,黑色素面大傘遮在兩人頂上,面對面,錯開一個臺階,他還是比她略高一點。
寧好瞠著眼睛,驚詫和愕然皆有。
“我和我媽媽吃飯,結(jié)束后要回家?guī)退b窗簾,你一起再吃點,跟她打個招呼?”
寧好很想逃,卻又被探知他底牌的動機誘惑了。
他沒有要求她為這“巧遇”做解釋,她打好了腹稿,想等他問起再說,但他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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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斯峘的媽媽很熱情,有點熱情過頭。
落座之初幾句寒暄,沒有什么異常。但當寧好接過聞斯峘為她要來的餐具,舉起筷子夾刺身時,長輩有了意見——
陶如敏擰眉嘆著氣:“這種生冷食物對女人不好,尤其是備孕的女人,體寒的人是很難懷孕的。”沒等寧好反應過來,她越過桌子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你看,手腳冰冷,就是體內(nèi)濕寒較重的表現(xiàn)。”
“……啊?”寧好無措地把筷子放下。
“你穿得也偏少了,結(jié)了婚不能像小姑娘似的一味圖漂亮,穿太少寒氣容易進到身體里,也不利于懷孕。”陶如敏又問,“你們平時沒有在避孕吧?”
“唔……”她不知該怎么回答,余光往聞斯峘那邊瞄,男人穩(wěn)如泰山喝著茶,似乎還在偷笑,像在聽別人的事。
“沒有避孕,從領證到現(xiàn)在時間也不短了,還沒有懷上,可能就有點困難。不過沒關(guān)系,以前你年輕不懂,從現(xiàn)在開始調(diào)理也不晚。生冷的少吃,注意保暖,多喝姜母茶。哦對,還有葉酸,從懷孕之前就要補起來。”
“……嗯。”寧好尷尬地順應著,怕說錯話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第一胎最好是男孩。先生了男孩,給聞家有了交待,后面第二胎第三胎你的壓力就小一點。”
寧好:“…………有道理。”
“生男孩的秘訣你也要記好,多吃瓜果蔬菜,少吃牛奶和肉類,調(diào)理成堿性體質(zhì),就容易生男孩。”
聞斯峘猜寧好也聽夠了,看了眼手機,笑著打斷:“媽,我晚上還要回單位加班,我們趕緊吃完,回家去把窗簾裝好吧。”
“晚上還要加班?加到多晚啊?”陶如敏被轉(zhuǎn)移了注意,“你也要注意身體啊,咖啡酒精都不能喝,備孕可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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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好沒上樓,在車上坐等。這是聞斯峘的安排:“我很快下來,不熄火了,你幫我看一下車。”
雨水往車前玻璃上澆,在雨刮器擺動的短短瞬間也能令視野模糊。
大約過了一刻鐘,他回到車里,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平淡地解釋著:“兒女都不在家,平時陪她的只有個半天保姆,也將近五十歲,我擔心她們爬高不安全,所以說放著我來。”
“嗯。”
他轉(zhuǎn)頭看向她,笑起來:“是直接回家,還是先去買個醉,借酒澆愁?”
像背地里偷偷說大人壞話的小學生共犯似的,寧好也笑:“沒那么嚴重。”
“回家。”他放下手剎,啟動了車,開出去一段才說,“現(xiàn)在相信了吧,我盡量減少你們見面的機會,是怕她拿這些歪理邪說煩你。畢竟兩代人,三觀差異大,我都不愛聽,更何況你。”
寧好沉默下來,感觸有點深:“我媽媽還好。”
“她三十多年不工作,和社會也脫節(jié)了,只能通過手機謠言了解世界。”
“你應該抽空多陪陪她。”
聞斯峘停頓須臾,還是對她坦言:“她只會把我趕走,叫我把時間精力花在我爸那邊。對兩個姐姐也是如此。我們在她跟前,她反而嫌我們沒出息。”
寧好也聊不出大道理,默然嘆了口氣。
她心里想,聞斯峘會不會從小就被母親灌輸了很多去討好父親、與李承逸爭奪的思想?給孩子起名叫“聞思還”,可見她媽媽是個多偏執(zhí)的人,有點可怕,很難想象他怎么被念叨長大。
一時思緒繚亂,她又有點想自己的媽媽,爸爸回中部赴任,她還沒退休,得留在江城上班,肯定也孤獨,只是和寧好通話時裝得大大咧咧沒心沒肺。
聞斯峘發(fā)現(xiàn)她神色恍惚,溫柔地說:“這周末我陪你回去看她,周六在你家住,我會提前和爸爸打聲招呼。”
“嗯。”她條件反射地點頭,慢半拍驚訝地轉(zhuǎn)頭看過來,“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猜的,猜準了正得意,笑笑調(diào)侃道:“話題到這里了,你又那個表情,不在想另一位母親,難道在想另一位老公?”
寧好無語,這人真沒幾分鐘正經(jīng)。
他松弛地笑著,言歸正傳:“這幾天都下雨,很難叫車,特別是晚上。應酬結(jié)束后你先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實在來不了……再議。”
寧好跟著笑了笑,揶揄道:“要是和男人應酬呢?你不會吃醋?”
他氣定神閑:“像這種吃完飯都不知道送一程,把你一個人扔下的男人,沒必要吃醋,你看不上。”
寧好沒想到,他居然還腦補了劇情。
她別過臉,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吹著風深呼吸,盡量不泄露心虛:“今天是和昭昭約飯,她也要趕回去加班,所以先走。”
“很乖么……”他的感慨來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