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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白從炭爐上提了水壺給他泡茶:“紅棗加了兩顆桂圓。”
茶水很燙,田凱復不敢馬上就喝,只是聞了聞茶水香甜的味道,感慨:“還是阮兄會過日子。”
田凱復曾經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后來當了言官之后,才對種種物價慢慢熟悉起來。一般的官員俸祿是用不起那些山珍海味綾羅綢緞,送禮的東西也沒法有那么多考究。哪怕是一時礙于一些關系,他無法將之一一寫成奏折上書,可是這些都有備案,說不準哪天就能用上……
阮白搖了搖頭:“我算什么會過日子,沒見云姑老念叨我嗎?”
田凱復小心喝了一口熱茶,才認真道:“不,我說真的。要讓日子過得舒服,除了節流之外,更重要的是開源。”
“沒錯。”楚昊贊同,“我來到邊關之后,還扶持了一個客商,不然根本養不活手下。來年開春,恐怕還得多扶持幾個,畢竟我現在是千戶了,手下人多,需要照應的也多。”
軍餉克扣以及恤金稀少的事情,田凱復知道,可是他現在這點細胳膊根本就掰不動這種官場陋習,只能等以后了。
阮白抬頭把對面兩個人掃了一眼,放下茶杯,攤開手:“給錢。不是想讓我教你們怎么賺錢嘛,快點交學費。”
世子和伴讀相視一眼,紛紛無奈嘆氣。他們已經習慣了拐彎抹角的這么一套,被阮白這樣一下子捅破窗戶紙難免有些尷尬。說穿了,他們兩個的身份一個是平西王世子,還是個千戶;另一個也是出身名門的京官;就這么算計一個身無長物的小小驛丞……還真挺不要臉的。
順陽關的環境構成太單一,平時接觸的人也就這些。阮白其實對能在大周做什么生意賺錢,差不多是兩眼一抹黑;但是這一點都不妨礙他騙人。
阮白收了兩塊芝麻糖當定金,然后講了半天七零八落的所謂經濟知識,從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到想要富先修路,各種詞匯把兩個大周知識分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忽悠完了,他自己抱著小本子做年度計劃。
楚昊和田凱復都跟被點穴了一樣,坐著不動消化剛才的新知識。楚昊先“解穴”,低頭看阮白用炭筆在本子上記錄的,驚訝:“你打算分家?”
阮白抬頭,理所當然道:“嗯。當初受到戰亂逃走的人,逃不了多遠,你們不是說在各個城鎮被攔下來了嗎?現在路上不好走,等開春了,這些人就得回來。荒驛再好,也不是家。有家人,總是跟家人一起生活更好一些。再說,他們現在手上有錢,哪怕家里面已經什么都沒有了,也不過是重新造個房子的事情。如果到時候找不到人,再來荒驛生活,也是一樣的。”
阮白說的每一句都在理,可是在大家都沒考慮到這個事情的時候,他卻考慮到了分離。
礙于田凱復在身邊,楚昊只是捏了捏阮白的手。
田凱復忽然問了一句:“那阮兄自己呢?”
阮白愣了一下,才明白田凱復問的是原身的家人,立刻道,“我總是希望家人安好,若是……也無法。”
田凱復并沒有察覺到阮白的異常,只是跟著悲傷了一會兒。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被迫和家人離散,經歷生死之后,如今家人還生死不知……少年是被迫長大了啊。
“放心,吉人自有天相,阮兄的家人不會有事的。”田凱復說完就走了。
楚昊把門栓上,一坐上炕就把阮白緊緊抱住,良久才問:“若是周七的家人真的回來了……”或許他可以立刻派人去查探一下,這個不難。各個流民集中的地方,都會專門將流民登記造冊,以待條件允許發還原籍。只要找到周七的家人,他完全可以出一筆錢,讓他們去別的地方定居,甚至可以給他們更好的生活。
他知道這樣的想法不應該,但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如果周七的家人都回不來的話,他就可以獨占二弟。明明男鬼只是借用了一下周七的軀殼,才不是周七,家人什么的跟他家二弟一點關系都沒有。
阮白奇怪道:“我叫阮白啊。你看著我和周七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嗎?”就算周家真的還有人活著,他也不想去相認。反正,到時候再看吧……
周七是個苦出身的少年,常年營養不良骨瘦如柴;阮白卻是個頓頓吃肉,還皮光肉滑的小公子。少年人長得快,幾個月時間就跟脫胎換骨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學費
小白:想學,就得交學費。
柿子:沒問題。
小白:你想學什么?
柿子:我先交了學費,你看滿意了再教吧?
小白:那么好?有詐!
柿子:怎么會?來,現在交學費♂
小白:……
柿子:不滿意?再多交一點♂
第五十章 復雜的關系
大周的過年很單調,連個春晚都沒有。
阮白一時半會也不想折騰點麻將撲克牌什么的出來,睡了兩天懶覺之后,就開始恢復了學習。
田凱復開春就要離開,他有什么問題也要趁早請教/忽悠。
楚昊沒有什么事情,干脆也加入了教學行列。
書房已經習慣有人圍觀,三個人直接把教學地點挪到了臥室。現在講的不方便讓其他人知道,當然普通老百姓也沒必要知道朝廷中的各種人際關系。
阮白聽得頭昏眼花,什么甲是乙的姻親,乙是丙的學生,甲和丙又是同族,丙和丁又是同鄉,混亂到腦門疼。
他拿了紙筆畫人物關系圖,結果混亂到根本無法直視,只能打亂了重新畫:“你們講慢一點,咱們重新開始,一個個地方來。先是順陽關這里……”
楚昊只能給他詳細講:“曹大人出身勛貴,祖上曾經是開國功臣曹顯大將軍,后來曹顯大將軍之子娶了皇后的侄女……后因長子早夭鬧翻,曹家中途敗落,直到如今的曹大人才開始興起,曹家除了少數出來做官,一直在西平一帶發展。樂陽驛的曹達,不過是曹大人的族侄,關系極遠。”
阮白干脆單列了一張人物簡介,把各個一把手專門寫一張紙。炭筆經由許六的改進,如今使用要方便很多,在阮白手中飛快地落筆,幾乎跟楚昊的語速持平。
“繼續。”
田凱復補充道:“曹大人這一系如今在朝中并無多少勢力,官位最高的到五品,還是外任。”
楚昊搖了搖頭,吐出一個名字:“曹廣,曹家三房嫡次子,師從米大先生,年方十五……和我家二弟一樣大呢。”他偏頭看一眼阮白,捏了捏臉,被拍開手也不生氣,繼續說道,“今年應該會考科舉,就是不知道會參加文科還是武科。如果是二弟,會是參加文科還是武科?”
阮白還真就仔細想了想,比較糾結:“當文官好像更省力一點,動動嘴皮子揮揮筆桿子就好了;不過當武官更帥更拉風!”
至于曹廣,除了考武舉也沒別的選擇了吧?那什么米大先生,無論再怎么牛,也無論曹廣學得多好,皇家怎么能夠容許一個家族內又掌軍權又掌內務?除非曹家分宗。若是碰上小心眼一點的皇帝,估計就是分宗也不一定放心。
“噗。”田凱復毫不客氣地笑他,“還在講考科舉呢,阮兄直接就轉到當官了。考上了也不一定馬上就有缺,未必有官能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