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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對是推辭。阮白自己對判斷天氣就有一手,身邊又全是看天吃飯的農民,哪怕算不上高手,可是要判斷下午下不下雪還是很簡單的。
不過阮白也沒強留,只是說道:“那曹大人喝一碗熱湯再走,下官還有些事情想請教。”
曹達猛地一抽嘴角。這時候稱下官,上次怎么就不說是下官?不過阮白歲數就那么一點,他也不好和一個小孩子計較,更何況這小孩子背后還有的是靠山。他身后說是站著曹將軍,可是曹將軍日理萬機的人,能給他這么個同族安排上一份驛丞的官職已經足夠客氣的了,他總不好再拿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去麻煩人家。
“不敢當請教二字,不知道阮大人有什么事情不清楚?”
阮白是真有問題。田凱復倒是知道驛站該是什么樣的,但是說到具體建設驛站的事情,他眼下就只有曹達一個人能問。
曹達一聽阮白的問題,他就覺得是小事一樁,就仔仔細細地給講明白。他現在的驛站并不是像阮白這樣從無到有,可每年的修葺之類也不少。各方面的材料人工的花用,他是一清二楚。
原本他以為都是駕輕就熟的事情,卻沒想到阮白的問題多得不行。總體歸納為以下句式——
阮白:“這樣不行嗎?”
曹達:“這個……倒是沒明文規定說不行,只是沒人這么干過。”
阮白:“哦,那就行了。”
一番談話,阮白表示很愉快。曹達表示很心累,中午給準備的大碗肉湯,外加五張厚實的烙餅都沒有把這份累給吃下去。
胡商見曹達要走,趕緊將手頭的事情和阮白說完,趕著跟上曹達一起走。
牛商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他對這一路不熟悉,說不定碰到什么事情。眼下看來遇上匈人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遇上野獸的可能性不小。如今天寒地凍的,野獸不好找食,歷年來也不是沒發生過野獸進村子里偷吃食物,甚至攻擊人畜的事情。
人多勢眾,曹達和牛商都沒介意略等胡老六一會兒。
荒驛里送走了一大波人,但也沒一下子清凈起來。不像牛商所說的年貨,其實都是阮白真金白銀花錢買的,胡老六倒是真心送了不少實實在在的年貨。很多東西都得盡快處理。
這些事情不用阮白一一指揮,麗娘就能安排得很好。
不得不說,許二這些人的到來,緩解了荒驛的很多壓力。
他們這些人,比不得那些普通農家。從搬過來之后,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得從頭到腳準備起。普通農戶過年前還得忙活一陣子呢,他們全都忙得腳打后腦勺。
中午匆匆吃完飯,姑娘們全都拿著針線坐在正堂門口,在太陽底下飛針走線。布料看著不少,可是要給所有人都做上兩季衣服,還是有些緊巴。
馬大娘和三娘兩個人在打毛衣。三娘還有些生疏,馬大娘已經可以閉著眼睛打了,姑娘上手極快。反倒是看著最能干的麗娘,對這些針線有些搞不定。
三娘看不過眼,搶下麗娘手上的針線:“你呀,還是去做賬吧。”
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從廚房走出來,擦干凈手接過針線:“麗娘做男人活計比女人還強,這些女人活計,就留給我們吧。”
麗娘被說得臊紅了臉,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連云姑姑都這么說我。我……你們不讓我在這兒,我只能去打掃屋子了。”
她原先在家的時候,家境還算不錯,又是獨生女,十指不沾陽春水,唯一能稱得上家務事的就是幫著她娘管管家里的賬。順陽民風開放,她還經常能跟著她爹一起出門打獵。只是她到底是個姑娘家,騎馬的本事倒是還過得去,可是打獵卻沒那份力氣,張弓都張不開。
她現在看著其他姑娘們個個都能干得不行,她卻什么都干不好,總覺得自己格外沒用。
被稱為云姑姑的女人,是這里歲數最大的,她大兒子都有七八歲。可是匈人一來,她護著兩個孩子,自己被匈人帶走,也不知道現在兩個孩子怎么樣了。回到大周后,她想找親人,可是遭了災的村鎮如今十不存一,就算是有些幸免于難的,如今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她不是不著急,只是留在這里,還能有阮白和楚昊幫他們找人,要是出去,她一個婦道人家,恐怕連自身都顧不周全,更不用說是找人了。
“麗娘你別忙,有空就坐著曬曬太陽,歇上一會兒。看你一上午都沒停當,早上那兩個客商帶來的東西可不少,就你一個人忙著整理做賬,現在還說自己沒用,不是寒磣我們幾個?”
麗娘被這么一說,臉更紅了,支支吾吾道:“老爺弄的那算盤可好使著,做賬又用不了多長時間。搬東西什么的,有阿強幾個幫著,我又不費什么力氣……”
如今這算盤不僅麗娘使得利索,就連楚昊和田凱復也能打得飛快。尤其是楚昊,上手只是瞄了一眼,就能運指如飛,讓阮白深深懷疑起自己的智商。他只想著沒計算機的麻煩,折騰出算盤之后,卻發現自己根本打不利落。
田凱復打幾下算盤,對著阮白笑一笑,跟看著一個金雞似的,就等著下金雞蛋了。至于阮白和楚昊之間的事情,想開并沒有他預料中的那么困難。他和楚昊相處十來年的時間,要是楚昊對他有意思,那早就已經成事了,哪里輪得到阮白?
可既然成不了事,他一沒法子二沒能力去得罪楚昊,還是老老實實維持著過去這么些年的交情。他們田家可還得靠著楚家。更何況,阮白這個小家伙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算盤阮白剛整出來沒兩天,屬于內部流通物品。不過田凱復和楚昊都已經看到了可圖之處,紛紛通過自己的途徑,把算盤這個東西傳播出去。
當天,楚昊回來的有點晚,一張臉黑得跟什么似的,回家直接找到阮二狗,抱著往房間炕上一放,摸著狗頭消氣:“一群蠢貨,算盤那么簡單的東西,手指頭跟斷了一樣,教了半天都不會!”
蠢貨之一,蠢二狗冷笑:“呵呵。”他拍開楚昊的手,爬下炕,決心遲早有一天把計算器給弄出來。算盤什么的就不是他的風格。
第二天,楚昊休沐,于是一大早就開始起了殺羊擔當。作為輔助的周大虎略有異議:“小人家中屠戶出身,殺羊這種的腌臜活兒,還是交給小人,沒得讓楚大人來……”
不過周大虎這點微末聲音,根本就沒入楚昊的耳朵,徑自去牲口棚,提上湯信厚選出來的一頭羊,兩三下掛在立好的架子上,兩三下開膛剖肚,動作比起周大虎這個屠戶還要利索。
周大虎吶吶無言。
獵戶出身,自覺對宰殺獵物很有一手的張大牛也不吭聲,默默端著一盆下水去處理。
二十幾口人,一頭羊是不夠吃的。第二頭羊很快也被咔嚓了。
沒過多久,整個荒驛里就開始羊肉飄香。
白切羊肉、羊肉燉蘿卜、燜羊肉、羊肉餃子、羊蝎子湯……阮白直接掌勺。老四還矜持一點,大腦袋頂著阮白的后腰。老三站起來,扒在灶臺上,跟大胖小胖一起急得嗚嗚叫。
阮白把老三推下去,那么大塊頭忒礙事:“一邊去,一會兒給你吃。”
老三不服,被推下去之后,很快就又站起來,再被推下去……
阮白沒辦法,只能從鍋里挑了一盆骨頭,放到老三的食盆里,拿到一邊去。
許六在一旁看著咋了兩下嘴巴:“給畜生吃這么好?”那骨頭上好多肉呢!
阮白看了許六一眼:“我們這些人的命,都是老三救的。”當初在草原上,要不是遇到老三,他們這些人不說死絕,估計也剩不了幾個。
許六被看得一凜,想起來自己在這兒的原因,趕緊說道:“楚大人讓小人來問,有沒有桂圓紅棗什么的。”
“好像有。”阮白想了想,胡老六給帶來的年貨里似乎有一些這種東西,桂圓不清楚,紅棗肯定有,“你去問問麗娘,她知道在哪兒。楚昊要這些東西干嘛?”
許六被問得一悶,吶吶:“小人不敢問。”楚昊可是千戶,別說他現在還不是個驛卒,就算是個驛卒,和千戶的身份也是云泥之別,他哪里敢去問楚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