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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上,炕桌橫中間,楚大狗和阮二狗分坐兩邊。楚大狗對阮二狗進行了思想教育。
“有好方法就拿出來,有哥在不會虧待你的。”
阮二狗表示:“明碼標價。”
楚大狗:“男子漢大丈夫,當著眼于天下,當為國為民,怎么可以就鉆在錢眼里呢?”
阮二狗:“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你有錢當然這么講,我這里還有十多口人要養呢!”
“從草原帶回來的東西不是都留下了嗎?怎么錢還不夠?”還有接連兩趟賞賜,以及這次直接由朝廷出面的購買戰馬的協議,怎么算都不缺錢吧?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阮白寸步不讓。邊關這是啥地方?再說了,知道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叫啥嗎?荒!驛!
荒驛明白嗎?具現化描述叫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就算距離順陽關近,可是一個邊關能有滿足日常人民所需的各種物資嗎?要不是許五前后帶了一些客商來,要不是這邊的天氣比草原要稍稍暖和一些,不然他們這么多人,就靠著一點從草原帶回來的東西,有錢也沒處花好嗎?
好在楚昊也不是真的就一點都不知道庶務,瞅著阮白看了半天,道:“咱們來談一筆生意。”
阮白呲牙一笑,慢慢撩起袖子:“來,談。”
楚昊收斂起表情,昏暗中的眼神銳利而精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緩緩開口:“只一樣,你的腦袋。”
阮白原本輕松的心情瞬間緊繃一下,臉上的笑容變為平靜,眼中并沒有太多意外:“哦。”
楚昊微微勾唇,卻沒什么笑意:“我不管你是阮白,還是二狗……或者是周口村的周七。既然你現在是個周人,也還想做個周人,更加不得不做一個周人,那就老老實實聽我的安排。你,還沒資格跟我談條件,也沒命跟我談條件。”臭小子就是欠教訓!
這小子這些天看著跟他親近,實則處處都在試探,腦子里的彎彎繞繞也不知道長了幾圈。他還未曾對一個人那么好,竟然被這樣對待。虧他還替他遮遮掩掩,調查到了真正的身份,也想辦法抹平,男鬼果然是男鬼,借了人周七的尸體還魂的。不然一個連鎮上都沒到過的農村漢子,哪里會像阮白這樣知道得那么多?
“周七?幾歲了?”這種明顯按照排行的名字……這身體的父母好能生。
“十四。臘月就十五了。”楚昊直覺回答,完了才發現臭小子根本就沒把他當成一回事!
阮白上輩子因公殉職的時候二十七,瞬間小了十三歲,賺到了!不對,他這幾天一定是生意談多了,才總是想著賺。其實仔細算算,大長腿沒有了,腹肌也沒有了,都是虧損。
楚昊看著阮白神游,更加氣不打一處來,矮桌往身后一搬,伸手就要去抓,卻被阮白輕輕松松閃過,反手還在他手肘上敲過來。
這一下雖然來得意外,但是楚昊要是這么容易被打中,就不是那個練了十幾年功夫,如今的身手甚至不比他表姐夫弱的楚王世子了。
簡單的手肘壓低,隨即又回彈,輕輕擦碰了一下阮白躲開的手掌。躲避,借力打力,動作快到幾乎微不可查。
“咦?”阮白收回手,摸了摸被擦碰到的掌緣,知道剛才那一下絕對是手下留情。他還以為軍中多擅長大開大合的戰陣功夫,想不到這種拆解的小巧功夫,楚昊竟然也十分精通的樣子。
不,其實并不意外。楚昊這個名字,應該是真名。之前從田復凱的表現可以輕易斷定。只是能讓一個七品文官,尤其是言官心生敬仰;并且讓他有底氣直接挑釁上級牧千戶的身份……恐怕和他時不時露出的和軍漢截然不同的氣場有關。
就像是在剛才,那種權貴對平民生殺予奪的嘴臉……嘖,還小楚哥呢!
楚昊從阮白的臉上看不出什么來,對這個人真是打不得罵不得的,不由得嘆了口氣:“二弟,哥哥給你交個底。你手上這些東西既然露了出來,那鐵定是愿意拿出來的,也肯定是留不住的。”
草原上的一個月時間,他非常清楚這個家伙要真的想什么都不讓人知道,那別人死都不會知道。在那種環境下,他都能躲開所有人的耳目,換了現在的情況,他何必大張旗鼓?
東西拿出來,當然是作為交換。只是交換什么,能交換到什么,不是阮白能夠做主的。更何況他這樣接二連三地把這些前所未聞的東西拿出來,對他未必是一件好事情。
“今天是我在這里,才跟你這么說。換了別人,你被人抓去一輩子關起來,也不無可能。”
阮白明白剛才那腦袋不腦袋的,只能算是一場軍事演習;如果換了對手是別人,那很可能就是真槍實彈。但是他不太明白:“為什么要關起來?”他沒露出什么需要把他關起來的技術吧?
自從來到大周,他折騰的東西確實有點多,但是影響力大一點的,只有一個火炕,估計自己還沒什么冠名權的那種。
酸菜根據胡老六和楚昊的說法是沒見過,但是別的地方各種腌菜也不罕見,酸菜充其量不過是另外一種蔬菜的腌制方式罷了。那產量可憐到連豐富順陽關軍民的飯碗,都還談不上。
豆腐和豆腐干,那是本來就有的。至于味道什么的,見仁見智。
煤,根本就還沒燒呢。過兩天冷了,倒是可以燒著試試看。量不大,也不知道夠不夠一個冬天的。
楚昊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把收起的圖紙拿出來:“你知道你說的模塊化和易拆裝,代表了什么嗎?”
“這不是最基本的東西嗎?”阮白雖然……兵種特殊,好歹也在部隊里待過一段時間。有一段時間就是專門練拆裝,小到各種槍械,大到機動車和飛機。
楚昊看了一眼阮白,手指在四套圖紙上一一點過,喟嘆:“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來的。”隨即道,“你說的模塊化是指統一尺寸?所有部件都統一標準?”
看樣子阮白是真不知道,他隨口所說的東西代表了什么。如果這些東西被推廣普及,惠及的何止是區區一輛獨輪車?獨輪車能用,那么刀槍劍戟是不是也能用?盔甲盾牌弓箭是不是也一樣能用?除了軍隊,其它地方是不是照樣也能用?
“不止。”這回他沒賣關子,拿起四份圖紙,把各個零件比對,“就獨輪車而言,其實可以簡單分為幾個部分,輪子、車盤、車轅、車把、車絆。將每一部分都做成一個標準模塊,在一個部分損壞之后,不是就地維修,而是直接替換上備用的標準模塊,至于損耗的部分,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可以由專人收集運輸,到合適的地方再進行修復和再利用。不過……”
第一次聽阮白講這么長長的一段話,楚昊發現幾乎聽不出之前聽著有點怪異的口音,完全就是一副順陽人的音調。在草原的時候,他好像也學了一些匈人話。這二狗,學東西倒是挺快。
關于這一點他假裝沒發現,問:“不過什么?”臭小子壞主意可多。
“不過我個人建議,把這些修復的零件和成品,賣或者租賃給商人。”今天他拆了四輛獨輪車,雖然型號都不一樣吧,但是有一點很明顯的區別——軍用的如果說只是一件舊衣服,那民用的就是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
民用的要求并沒有軍用那么高,軍方的淘汰品完全可以用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讓渡給更需要的人,未必一定得是商人,有需要的百姓也可以。
至于軍事資料外泄什么的……不過是一輛獨輪車。
楚昊看著阮白不說話,愈發不明白這人的腦袋是怎么長的。
阮白敲了敲桌子,還沒吃晚飯呢,有話快點說完啊,傻愣著干嘛?
“想的倒是挺好,只是做不到。”楚昊揉了揉阮白的腦袋,“明天我帶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賣什么關子?天寒地凍的,他才不想出去乘涼。阮白見楚昊就此完結的樣子,翻身下炕:“去吃飯,餓死了。”最喜歡吃放茶葉蛋一起煮的豆腐干了,明天去看什么看,早點把蘭花豆腐干弄出來,倒時候放湯更好吃。
豆制品可多了,全都是迷路的孩子,等著他一個個領回家。豆芽什么也要發起來,已經連著吃了幾天蘿卜白菜酸菜了。對了,還有韭黃,過春節炸春卷吃。
楚昊目瞪口呆地看著阮白,十分有十四歲少年樣子的連蹦帶跳地往廚房沖。失策,自己不應該把“真實年齡”告訴那小子,否則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多好玩,以后恐怕只能看糟心孩子撒嬌耍無賴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