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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的男人丁小明從莊里急急趕到學(xué)校了。
叔的叔伯弟、我的堂叔丁小明從外邊趕到學(xué)校了。
他沒病,因為他沒賣過血他就沒熱病。他爹賣過血,可他爹在很多年前就發(fā)燒死掉了,今天用不著再為這熱病煎熬了。堂叔沒有病,正年輕,他從校門外大步走進(jìn)來,徑直地朝著人群這邊走。
不知是誰在人群后邊冷不丁兒說:“快看啊——快看啊——看那走來的多像玲玲的男人呀。”
所有的人就都齊擺擺地扭過了頭。
就都看見丁小明朝著人群撲過來。老虎、豹子一樣撲過來。也就都看見我爺立在燈光下,臉成白色了。蒼白了,像是學(xué)校白的墻。說起來,小明爹比我爺小兩歲,同父同母的親,可自搭賣血那一年,我家蓋起了樓房后,叔家蓋起了瓦房后,而他們家還是草房土瓦后,為這來往就少了。接下來,小明的爹突然下了世,小明娘有一天立在莊街上,沒緣沒由就指著叔家的瓦房說:“哪那是瓦房呀,哪是全莊的血庫哩。”指著我家樓房的白墻說:“哪能是磁墻呀,那是人的骨頭呢。”這話傳到爹和叔的耳朵里,兩家就開始生份了,除了上墳就不往一處站著了。
到了熱病漫到丁莊后,我被毒死了,消息在丁莊家家里傳,傳到小明娘的耳朵里,她脫口就說報應(yīng)啊,真是活報應(yīng)。我娘就撲到丁小明的家里去,又是吵,又是鬧,從此,兩家就不相往來了。
從此,一家人就和兩家一模樣。
可現(xiàn)在,我叔和玲玲有了賊歡的事,丁小明已經(jīng)像老虎、豹子樣朝著他們撲過來。就都慌忙為他閃開了道。沒等他到就閃開了道。月光里看不清他臉是啥顏色,卻都感到他走路時帶起了一股風(fēng)。他就撲到人群閃開的道里了。人群的臉色就都在燈光里呈著蒼白了,像所有人的臉上都沒了死人的熱病色,沒有了生著、結(jié)著瘡痘兒的鐵青和枯干,只有了被水濕過的紙又曬干了的白。沒有血的蒼白了。
我爺僵僵地立在那門前。
所有的人都僵僵地立在那門前。
那一會,就靜著,靜極著,連平原上深靜里的吱吱也沒了,消失了。都盯著丁小明朝那倉屋走過來。撲過來。盯著他從我爺?shù)纳磉咃L(fēng)過去。像風(fēng)從一棵枯樹的邊上刮了過去樣。
沒想到,誰也想不到,誰都想不到,我堂叔他手里竟握有那倉屋門的白鑰匙。他竟有著那鑰匙。竟然有著那鑰匙。到門前立住腳,他從手里拿出一把鑰匙就把那屋門打開了。先是沒打開,鑰匙往鎖里插時反著了向,插不進(jìn),他又把鑰匙翻過來。
打開了。
呯的一下鎖開了。
門開了,事情如酷夏里襲來了一陣寒,酷熱酷寒間自然要落下了一場冰雹樣,嘩嘩啦啦響,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一陣子。嘩啦一陣冰雹過去了,天氣就還了原先的天氣了。
門開了,堂叔一把就把玲玲抓在了手里邊,像玲玲就站在門口等著他去抓。
他就抓著玲玲往外走。虎虎的人,不算高,礅礅的胖,揪著玲玲肩上的衣服往外走,如老虎禽了羔羊兒。往外走,玲玲臉上一陣蒼白一陣青,頭發(fā)披在肩膀上,像是被提了起來樣,雙腿離開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