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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就急了:“到底丟了啥?”他下床穿著衣裳說:“三仁呀,你當村長時,是一個說話做事利索的人,咋到現在話都說不囫圇了。”
李三仁他就望著爺的臉,猶豫一會道:“水陽哥,我實話給你說了吧,丁莊村村委會的公章一直都在我身上。這十年莊里沒有支書和村長,那公章一直都在我身上,還有我身上的一些錢,可那章和錢昨兒睡時還壓在我的枕頭下,今兒一醒那公章和錢都沒了。”
他說:“那錢丟了無所謂,可那公章不能丟。”
他說:“說啥也得把那公章找回來,這十年我就沒讓公章離開過我身子,可今早一醒它卻不見了。”
天色透著明,從窗口和門口過來的光,把屋里照得清白著。叔還沒有從外邊走回來。爺把目光從他的床上掃過去,臉上掛了霧樣的暗,待看到李三仁已經變得又瘦又小的身子和無奈的臉色時,我爺問他說:“一共丟了多少錢?”
他卻說:“丟錢無所謂,得把那公章找回來。”
我爺問:“到底丟了多少錢?”
他還是那樣說:“丟錢無所謂,可得把那公章找回來。”
爺就直直盯著李三仁,像看一個他第一次見了面的人。看一個他先前不曾見過、壓根兒不曾認識的人。到末了,我爺就又問:“三仁,你說咋找吧。”
“搜。”李三仁冷冷硬硬道:“水陽哥,你當了一輩子的老師了,從來都教學生們不能偷;可現在,是你把熱病病人招到一塊了,偷就偷到了你的眼皮下。”
爺就從他的屋里出來了。
東邊的地平線上已經有一大片的金水兒,像鋪天蓋地,一田連著一田、一片連著一片盛開著的花。擠在一起,堆成山脈的花。那花的光色,落到學校里,學校就溶在了那花的里邊了。兩層樓的教室里,睡著的熱病人們都還沒起床。大冬天,起床沒有團在被里暖。校院里,泡桐樹的枝丫上,已經有了鵲的叫。喜鵲叫,就是有了喜事了。是這校園有了喜慶的事。是熱病病人有了喜慶的事。
我爺就到那樹下,從樹杈上取出鐘棒兒,“當當當!當當當!”地敲了集合的鐘。急切集合的鐘聲兒。
那鐘和鐘棒已經很久沒人使用了,銹得彤紅著,一敲紅銹就從鐘和棒上落下來。學校沒有學生了,鐘成了擺設了。還有校園中央靠東豎在一個水泥臺上的鐵管兒,涂上了漆就成旗桿了。往日里,照規矩每天上課都要升一次旗。可眼下,那旗桿豎在那兒也成擺設了。
就豎成擺設了。
可眼下,鐘又敲響了,是“當當當!當當當!”地敲,急切得如火槍響在校園樣。
就有人披著襖,爬在二樓的窗口上喚:“干啥呀?”
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