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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說:“他媽的,只要對咱國家好,我還怕流這一點兒血。”
就在李家的田頭上,李三仁躺在一棵槐樹下,頭枕在他的镢頭把兒上,我爹把血漿袋掛在槐樹的樹枝上。我叔給他扎了針,他的血便從那筷子粗細的塑料管里流進了血袋里。
那血袋,表面是500CC一斤裝的袋,實際上,它裝滿是600CC一斤二兩重。要是邊抽邊拍著那袋子,它就能裝到700CC一斤四兩重。
抽著血,我爹拍著那袋子,說不拍血就凝固了。就邊拍邊和李三仁一句一句說著話。
我爹說:“莊里除了你,真的沒人能當這村長。”
他就說:“干煩了。我干了一輩子。”
我爹說:“你還不到五十歲,正是好年齡。”
他就說:“我要東山再起了,丁輝你一定要出來給我當幫手。”
我爹說:“我已經向縣長、局長表了態,你不出山掛著帥,打死我都不當這莊干部。”
他就問:“抽了多少啦?”
我叔說:“別著急,再有一會就滿了。”
就把那血袋抽滿了。
鼓鼓脹脹的滿,像一個熱水袋里灌滿了水,一動一搖晃。在那灰漫漫的田野上,散發著甜濃濃的血腥氣,像剛下樹的嫩棗煮在水里的味。從李三仁的胳膊彎里撥了針,把那血袋收起來,我爹給他一百塊錢的血漿錢,李三仁接了那錢說:“還找嗎?”
我爹說:“現在血漿降價了,一袋是八十塊錢了。”
他就說:“那我再找你二十塊。”
我爹又忙拉著他的手,“老村長,三仁叔,你找錢就是打我的臉,別說十塊二十塊,就是五十塊錢我也不能讓你找。”他就不好意思地收了錢。我爹、我叔要走時,看見他的臉成了蒼白色,汗在那臉上一粒一粒滾,像雨簾掛在一張蠟臉上,想站起來回到他家田里去,可卻走了三幾步,晃了一下身,就忙扶著镢頭蹲下了。
喚著說:“丁輝呀――我頭暈得很,這天這地都在我眼前轉圈兒”
我爹說:“不讓你賣你偏要賣。我提著你腿倒倒血?”
他就說:“倒倒吧。”
也就躺在田頭上,我爹、我叔一人提了一只他的腿,腳在上,頭向下,讓他的血從腿上、身上朝著頭上流。為了讓他頭上血足些,我爹我叔還慢慢提著他的雙腿抖了抖,像提著洗了的褲子腿,抖著讓水從褲腿朝著褲腰上流。
抖完了,把他的雙腿放下來:“好些嗎?”
李三仁就從地里慢慢站起來,走了兩步路,回頭笑著說:“好多了。我經了半輩子的事,還怕流這一點兒血。”
我爹我叔蹬著三輪就走了。
李三仁便柱著镢頭又回田里干活了。他走路一搖一晃著,爹和我叔都以為他會突然倒在田里邊,可他沒有倒下來,到了田中央,他還回過身子喚:
“丁輝啊,有一天我東山再起當村長,你一定要出來當個副村長。”
我爹、我叔就扭頭看看他,笑著回到了丁莊里。在莊頭,在莊街上有日光的日頭地,在莊里避風朝陽的街口上,就看見那些賣過血總愛頭暈的人,都躺在莊里的斜坡上,頭朝下,腳朝上,讓血倒著流。或在自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