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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
“你沒睡著呀?”
“我問你去哪?”
“婷婷今天又回娘家了,我一點睡不著。”
爺便在床上折身坐起來:“老二,你咋這樣沒出息。”
我叔說:“爹,我給你實話說了吧,婷婷嫁給我前她找過一個婆家哩。那男的就和她娘家一個莊。”
我爺就不再說啥兒,在黑暗中望著我二叔,像看一根被煙熏黑的柱。看一會,他說了一句話:
“今天熬的中藥你喝沒有?”
“不用滿我了,我知道這病治不好。”
“治不好也得試著治。”
“管它哩,治不好它就治不好,只要我能把這病傳到婷婷的身子上,讓她改不了嫁,就是死了我也心安了。”
爺猛地怔一下,愕然著,二叔就穿著他的棉襖出去了。到了院子里,寬寬大大的校院里,月光像薄冰一樣結在地面上。又像鋪了一層薄玻璃。叔小心地把腳落上去,如怕把那玻璃踩碎樣,試著走兩步,停下來看那正西的一排樓。兩層樓。原是教室的樓,現在每個教室里都住了五個、八個男人或女人,它就成了熱病病人的家。還有賊的家。他們都睡了。幾十個人都睡了,能聽到那睡的聲音像水道里的水,呼呼嚕嚕響。斷斷續續響。我叔就朝那樓下的影里走過去,他看見那樓下影里有樣黑東西,像賊送在影里的一袋米。便朝那黑的東西走過去。
走近了,是個人。
是我叔的叔伯弟媳婦,半年前娶進莊里的楊玲玲。
“誰?!”
“我。你是丁亮哥?”
“玲玲呀,大半夜的你在這兒干啥呢?”
“我想看看你們丁莊誰是賊,是誰偷了我的襖。”
我叔就笑了:“你和我想到一塊了,我也想看看誰是賊,是誰偷了你的襖。”說著他就去和玲玲蹲到一塊兒。玲玲往邊上挪了挪,他倆蹲到一塊兒,像兩袋糧食豎在一塊兒。月色亮得很,能看見校院里遠處跑的野貓和老鼠,能聽見野貓、老鼠腳蹬著球場沙地的嚓嚓聲。我叔說:“玲玲,你怕嗎?”玲玲說:“以前啥都怕,看見人家殺雞我的腿都軟,可只從賣了血,人就膽大了,現在知道自己有了這個病,就啥也不怕了。”
我叔說:“你為啥賣血呀?”
玲玲說:“想買一瓶洗頭膏。我們莊有個姑娘用洗頭膏洗的頭發順,和流的水一樣,我想用一用,她說那是她賣血才買的洗頭膏。我也就去賣血買了洗頭膏。”
玲玲說完了,我叔望著藍水似的天:
“這樣呀。”
“你咋賣血呢?”
“大哥是血頭,看別人都找他賣我就也賣了。”
玲玲望了一會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