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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仁不去開會動員丁莊人,三天后教育局長又來了,又讓他組織丁莊去賣血,他便不說話,只蹲在地上抽著煙。
又半月,教育局長又來了,找著李三仁,不再動員他去組織丁莊賣血的事。不再動員他,卻把他的村長給撤了。
把他當了四十年的村長給撤了。
開會宣布一下就撤了。
撤了后,李三仁還是張大著嘴,半天沒有說出話。就在那會上,教育局長親自動員丁莊賣血了,他在莊民會上說了很多話。說了前,說了后,說了發展血漿經濟,力圖民富國強的話,最后在那會上盯著莊民們喚:“我說的你們聽見沒?算我求了你們丁莊人,求你們說句話,不能我在這講了大半天,你們的耳朵都忘在家里床上啦!”
他喚著,嚇飛的雞,離開會場老遠咕咕咕地叫。驚嚇了的狗,從主人身邊站起來,對著局長汪汪地怒。狗的怒,又把主人嚇壞了,照著狗的肚上猛一腳,罵:“叫!叫!誰你都敢叫,誰你都敢叫呀!”
末了后,那狗嘰嘰地叫著跑走了。
末了后,教育局長把手里的文件扔在了桌面上,泄氣地坐下來。坐一會他就去學校找著我爺了。
在學校,我爺不是老師。可我爺算老師。最老的老師了。小時候,他能念,會背,還能計算上的生辰和八字。解放后,上邊要求莊莊要有掃盲班,丁莊就在莊南關帝廟中辦了小學校,我爺就去關帝廟里當先生,先教學生們去讀,后教學生們在地上用木棍學寫,再后來,上邊派來了專門教書的先生了,就把柳莊、黃水、李二莊的學生都集中到丁莊的關帝廟,由那老師開始去教“上中下,左中右”,和“我們的國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首都是北京”,還有“一行大雁往南飛”。我爺不再教書后,就在學校打著雜。敲著鐘。管廟里的東西不讓別人偷。
這一管,就是幾十年,老師的報酬是工資,我爺的報酬是廁所里的屎和尿。那屎那尿都歸著我爺家里種的地,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過了幾十年,莊里都把我爺當成老師了,學校發工資不把我爺當成老師看,可缺著老師了,要有人頂缺上課了,也都把我爺當成老師了。
爺不是老師。爺也算老師。上邊的教育局長到學校去找我爺時,爺正在學校掃院子,聽說局長要找他,臉上汪了紅,把手里的掃帚一丟掉,忙慌慌地朝著學校門口走。急急地走,看見站在學校大門里的教育局長時,臉上的興奮和秋天的景色樣。
我爺說:“局長、局長,你屋里坐。”
“不坐了,”局長說:“丁老師,全縣的各局、各委都到下邊動員農民賣血呢,教育局分了五十個動員村,我這一到丁莊還沒動員幾句就碰上釘子啦。”
我爺說:“賣血呀?!”
局長說:“你德高望重哩,丁莊這時沒干部,這時候你不能不出面。”
我爺說:“天呀,讓賣血?”
局長說:“教育局必須動員出五十個血源村,丁莊你不出面誰出面?”
我爺說:“老天爺,是動員賣血呀。”
局長說:“丁老師,你是讀書人,咋連人身上血的和泉一樣越賣越旺的道理都不懂。”
立在那,爺臉上的惘然如了平原上的枯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