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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要再等等就好。
她已經等了那么多年,為什么如今卻只想逃走。
封離臉上面無表情,心底卻慢慢滲進冷意。
一直以來,無論姜真嘴上怎么說想離開,他都覺得只是鬧脾氣而已,人間有什么好,短短數年,一抔黃土了無痕跡,總有一天她會知道仙界的好處,知道這世上只有他能給她最好的一切。
姜真愛他,曾經那么愛他。
她是他年少愛慕的人,日思夜想娶進門的妻子。
……她怎么會離開他。
姜真低著頭往后躲了躲,見封離真的要扯她,怯怯地試探著抓住了尊君垂在身旁的手,試圖讓尊君幫她擋著。
尊君的手……好涼。
突如其來的想法閃過姜真的腦海,下一瞬,她眼睜睜地看著封離的手停在離她手腕只有寸厘的地方,再也不能前進一步。
封離的臉上極端冷靜,幾乎看不出用力的模樣,眼睛里、耳朵里卻開始不斷滲出暗紅色的鮮血,他被擋在無形之外的手弓起,指尖震顫,手背暴突起的青筋,仿佛下一刻就要斷裂。
他和她明明只有寸尺距離,卻無論如何也碰不到她。
姜真呆呆地看著封離的手停在她面前。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寂靜得那么嚇人。
她聽見頭頂上傳來一個溫和又不容忽視的低柔聲音,瘆得讓她天靈蓋發麻。
“封離,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
她身旁那個貴不可言的存在,說出的話語冷淡而平靜:“回去吧,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第13章 別怕
南燕的天總是很早就落了,偌大的宮殿里,都是陰沉的顏色。
過了秋分,便一日比一日涼起來,冷氣直往骨頭縫里鉆,綿延的宮墻,幽深的長廊,仿佛一段又一段永遠也走不盡的噩夢,日夜不停地腐蝕著她。
母親又在哭了。
父皇將唐姝接到宮里賜下眾多綾羅珠寶,一時風光無兩,卻連見都不愿意見她,這讓母親覺得恥辱。
母親很清楚父皇這輩子只愛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是唐姝的母親,她的妹妹。
而她,只不過是因為妹妹不愿嫁給皇帝退而求其次的代替品。
姜真安慰過她無數遍,卻沒有任何用處,就像是在安慰麻木的紙人。
母親露出那雙執拗的眼睛,要求她一定要在婚事上壓唐姝一頭,仿佛那是她唯一可以勝出的機會。
姜真看了看自己的手,細瘦干挑,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白,沒什么血色。
這只手握著另一個骨瘦形銷的孩子,因為太枯瘦,看上去陰森森的。
小孩的頭發像是被燒過一樣,發尾泛著古怪的焦黃色,他抬眼,一只眼睛看上去和普通的眼睛一樣明亮有神,另一只眼居然是罕見的重瞳,盯著人時,仿佛有冰涼的蛇爬上了脊背。
姜真卻垂下眼,平和地看著這個形如惡鬼的孩子。
小孩像是許久沒開口說過話,嘴唇張合了幾次,才發出一點破碎嘶啞的聲音:“姐姐。”
姜真用手撫上他的頭發,將他臉上的血污擦凈,她聲音淡淡的:“阿庭,別怕。”
巍峨的宮墻像是牢籠,矗立在每一條路的盡頭,把她和小小的弟弟關在其中,姜真聽到自己的心平靜地跳動著,一如望不見盡頭的未來。
停滯的時間偶爾會被一抹飄下來的輕柔的羽毛打破,她的記憶里也只有那幾點不一樣的顏色,比如封離。宮里的守衛他視若無物,翻過宮墻,衣角在風中飄揚,坐在宮墻上,一只腿支著,比平時更加神采飛揚。
銀白的月光灑了一身,封離的臉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姜真很難想象一個平時看起來沉穩寡言的少年,會想起來翻她的宮墻。
他眉梢輕挑,讓姜真呆在原地,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封離眉眼有著會攻擊他人的鋒利,在月光下卻柔和極了:“為什么不來?”
他問她為什么不去詩會,他等了她好久。
姜真有許多理由,父皇冷落了母親,她卻不能留下顧影自憐的母親不管;弟弟被宮人欺凌羞辱,她必須留下來打點。但這種種的齷齪,姜真出于某種奇怪的自尊,一個字也沒有說。
她回道:“我不會作詩。”
封離笑起來,他長得好看,隨便一笑都眉目綽約,專注地看著她:“詩有什么意思?”
他只是想看她。
“不開心?”
姜真別過臉:“你從哪里看出來我不開心?”
“你的眼睛好像在下雨。”
封離垂下身子,將一支黃金的步搖輕輕別在她頭發上,隨后撥了撥她的碎發:“他們待你不好,別難過。”
姜真眨了眨眼睛,額間的那一絲溫暖居然有些刺痛她。
“殿下。”他認真專注,看著她清亮的眼眸,一字一句:“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后來,他真的帶她離開了深宮……也把她關進了更華美的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