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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朗笑瞇瞇看他吃完,又從腰上解下一個竹筒遞過去:“喝口水,別噎著。”
老乞丐很不客氣的喝了水,酒足飯飽,用油乎乎的手指舒服的摸著肚子,對著舒朗打個飽嗝兒。
舒朗面無異色將竹筒收回來放好,在老乞丐三步遠(yuǎn)的地方放下自個兒的破碗,坐在碗后繼續(xù)一整日的乞討日常。
不遠(yuǎn)處老乞丐在太陽底下發(fā)出了呼嚕聲。
如此過了兩日,舒朗或是饅頭,或是燒餅,都是其他乞丐輕易舍不得送的東西。老乞丐也很無賴,舒朗給了他就吃,舒朗不給他就餓著,不與舒朗說多余的一個字。
這日夜里,十三不確定的問:
“是不是我們想錯了?那老乞丐其實什么都不知道?”
舒朗將架在火堆上的餅子翻個面兒,烤的兩面金黃才道:
“不會,城東的剃頭匠說,嗩吶劉喝醉了跟他嘀咕過,三日前的夜里在城內(nèi)親眼所見一群黑衣人圍攻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子,圍攻女子的黑衣人當(dāng)場掉了好幾只耳朵,有一只還掉到了在藥鋪門口石獅子背后睡覺的嗩吶劉身上。
剃頭匠出于好奇,那日還曾悄悄去藥鋪門口瞧過,別說耳朵了,連一絲血跡都無,為此還埋怨嗩吶劉騙他二兩酒。
對剃頭匠來說,這種事若不是真聽人說了,絕對編造不出來。”
說著便將手里的燒餅從木棍兒上取下來遞給十三,十三餓得狠了,干啃都覺得香。
噎的白眼兒直翻,指著水壺說不出話。
舒朗也沒嫌棄,因為他的狀態(tài)比十三好不到哪兒去。白日能面不改色瞧著老乞丐吃東西,也能面不改色用臟兮兮的手在老乞丐面前吃東西,可終歸過不慣那種日子,勉強飽腹罷了。
十三喝口水咽下去,長出口氣道:
“既如此,咱們明兒再等一天,若他再不開口,便只能采取強制手段了。”
就是這強制手段下,能得幾分真幾分假,便不好判斷了。
索性老乞丐也沒叫舒朗等太久,第二日中午,在舒朗從過路的綢緞商小妾身上討了個一兩的小銀裸子,送了一半兒給老乞丐后,老乞丐晃悠悠起身,拿著他永不離身的那支嗩吶,佝僂腰身,叫舒朗跟上。
兩人一路穿過蒼蠅蚊子聚集的臭水溝,到了城東一處破院子外,老乞丐打開院門。
舒朗瞧見里頭一個斷了雙腿的孩子正用雙手撐地挪動,胳膊顯得比常人粗壯,挪動間已十分靈活,輾轉(zhuǎn)在幾個木盆間,熟練的洗衣服。
院中拉起的繩子上掛滿了橫七豎八的衣服,有的已經(jīng)干了隨風(fēng)飄擺,有的還在濕漉漉滴水,地上滿滿堆著好幾盆沒洗的臟衣服。
一個瞧著才三四歲的小姑娘爬上比她人高兩倍的凳子上晾衣服,那凳子咯吱咯吱響,隨時會散架一般,瞧的人膽戰(zhàn)心驚。
老乞丐似是看出舒朗想什么,隨口道:
“沒事,人小,摔了不疼。”
舒朗動動唇,什么都說不出口,在老乞丐示意下,穿過繩子上晾著的衣服,兩人并肩坐在廊下。
老乞丐問舒朗:
“你尋我老頭子有事吧?”
舒朗說是。
老乞丐又道:“老頭子不知能否幫上你忙,可老頭子瞧得出,你不是真乞丐。”
用手指指自個兒眼睛,緩緩道:“那雙眼睛不一樣。”
舒朗明白,真乞丐都是雙眼麻木,看不到希望和未來,熬日子罷了,他即便學(xué)的再像,假的終究是假的。
“年輕人,老頭子自認(rèn)見識過不少人,你是獨一份兒啊,走路,彎腰,落座,比城里的公子哥兒還好看,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吧?
關(guān)鍵是個心善的,所以老頭子今兒便倚老賣老一回,無論你因何事尋老頭子,我老頭子就是拼了一身老骨頭也要助你,只請你回頭幫老頭子照顧這兩可憐孩子,給他們一口飯吃。”
說著老乞丐跪在地上給舒朗磕頭。
正晾衣服的小姑娘也從高高的凳子上滑下來,踉踉蹌蹌過來跪下,舒朗這才發(fā)現(xiàn)小姑娘竟是眼睛有問題的,在院中走路全靠摸索。
另一頭斷了雙腿的少年見這邊情形,一著急將木桶打翻,水流了一地,他用雙手走路,場面瞬間狼狽不堪。
舒朗深吸口氣,壓根兒沒想會遇到如此場景,自認(rèn)上輩子隨祖父行醫(yī),見慣了生老病死人生百態(tài),可親眼瞧見這些,心頭依然情緒難平。
將人一一扶起,答應(yīng)了對方要求:
“既然您都說我出身不凡了,那多養(yǎng)兩個孩子確實并非難事,不說承諾他們?nèi)蘸蟠蟾淮筚F子孫綿延,但在我有生之年,給他們一個安穩(wěn)的環(huán)境,教習(xí)他們一件能養(yǎng)家糊口的本事,能讓他們堂堂正正在太陽底下做人,應(yīng)該不成問題。”
老乞丐猛然瞧向舒朗,確定他所說不假后,忙叫兩孩子跪下給他磕頭。
這次舒朗沒有拒絕,待兩人起身后,摸摸他們干枯毛躁的小腦袋瓜子,緩聲道:
“好孩子。”
老乞丐見狀不再多說,直言道:
“你是想問四日前的夜里,城東藥材鋪門口發(fā)生之事吧?”
舒朗點頭,都說人老成精,這老頭子別看成日窩在街頭睡覺,凡是心里清楚著呢,乞討到的銀錢也是那一片最多的,否則也不能拉扯活這么兩孩子。
老乞丐想了下,叮囑兩孩子在家待著,和舒朗出了門,往前走到盡頭又左轉(zhuǎn),在門口有一棵大槐樹的院子前停下。
舒朗透過院門縫隙,瞧見院中雜草叢生,便明白這一整片兒,大多是無人居住的廢棄民居,按理說這一家也不例外,可……
老頭子在門口輕輕敲了三下,舒朗心頭猛地一跳,有個猜測又不敢肯定,屏息凝神,靜待大門從里頭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