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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身邊一等一的紅人,海盛公公立馬親自動手給舒朗搬了個凳子,擺在距離小榻三步遠的位置,請舒朗坐下,熱心的給捧了茶盞過來,嘴里連道:
“陛下恕罪,榮公子恕罪,老奴上了年紀常犯糊涂,回頭自請打板子去!”
舒朗感嘆陛下身邊伺候之人素質絕佳,陛下需要他老糊涂的時候,不到四十也得糊涂。陛下需要他能干的時候,七十高齡也能健步如飛,真的非常有彈性。
捉摸不清楚的事情舒朗從不為難自個兒,想不明白陛下給他這一通下馬威是為了什么,舒朗便不想了。
海盛給他端了茶他就喝,喝兩口覺得不得勁兒,才想起他是臨近午時被召進宮,這一通折騰,都快餓過勁兒了,順手摸了旁邊小桌上一碟酥餅過來,就著茶水吃了。
味道有點淡,但聊勝于無,這種情況下不能要求太多,期間還用眼神請海盛公公幫忙添了兩盞茶,才勉強算是將肚子填了個五分飽。要不怎么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呢,他還是正長身體的年紀,說話的功夫就餓。
無視了海盛公公看過來的復雜眼神,待舒朗從袖中摸出帕子將手上的酥餅殘渣擦拭干凈時,忽聽上頭傳來聲音:
“吃飽了?”
舒朗實話實說:“沒。”
陛下不知為何,就笑的十分開懷,指著海盛道:“那叫人傳膳,瞧這孩子進食,朕也餓了,正好留他一道兒用膳,免得回頭書辰念叨朕虐待他這繼子!”
海盛公公聞言歡喜的親自下去安置此事。
舒朗詫異:“您還未用午膳?”
距離午飯時間可過去至少一個時辰了。
皇帝在小榻上偏頭,朝舒朗招手。
舒朗過去扶著他胳膊起身,兩人在武英殿內轉了幾圈兒舒展筋骨。舒朗見他身形僵硬,知曉是久坐而致,聯想他至今未用午膳,桌上厚厚一摞折子還等著批復,心說做皇帝也怪不容易的,順手在他肩上摁了幾下。
皇帝約莫是被人伺候慣了,索性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一副任由舒朗服侍的樣子。
舒朗只得任勞任怨的給他按摩放松。
最終在海盛公公帶人進來擺膳時才結束了舒朗作為臨時小太監的差事,并得了皇帝一句“手藝不錯”的夸贊。
舒朗見他身形比之前放松了許多,便甩甩手,揉揉手腕,頗有些得意道:“這是自然,學生這一手乃特意為家中祖母學的,祖母也常夸學生技藝精湛,堪比太醫!”
祖母還會心疼他身嬌體弱,摁一會兒見他額上出汗,就不讓他幫著摁了呢!
他這一手,教了祖母身邊伺候的許多人,可誰的力度都沒他拿捏的好,祖母只夸過他一人!
皇帝見他如此不見外,樂了。
指著旁邊位置叫他一道兒用膳。
能陪陛下用膳是莫大的榮耀,舒朗本人也十分認可御膳房廚子的手藝,可就是陛下這用膳途中冷不丁的來一句,簡直叫人胃口頓失。
“朕與你父忠勇親王乃生死之交,他的爵位是先帝欽定,沒法兒傳到你手里,倒是你爹慶城伯的爵位,你想要的話可以給你。”
舒朗一口海參湯差點兒將自個兒嗆住。
作者有話說:
第43章 兩道圣旨
皇帝用“午膳給你多加個雞腿兒”的語氣說“把你爹的爵位傳給你”, 好像慶城伯府的爵位有多不值錢似的。
舒朗可不敢天真的應了他老人家這話。否則他前腳踏出武英殿大門,后腳京城無數勛貴家里立馬炸鍋。在嫡長子沒出任何差錯的前提下,嫡次子繞過前頭大哥承襲了爵位的現實例子擺著, 會有人不動心嗎?
到時候他榮舒朗怕要成無數嫡長子的公敵。
何況,大哥何辜?
舒朗放下碗筷,擦拭嘴角, 轉身認真看向正吃東西的陛下:
“學生與大哥自小一道兒長大,大哥雖只虛長學生三歲, 卻待學生如兄如父。學生幼時頑劣,不得父親喜愛,大哥便強行帶學生一道兒讀書識字, 坐臥一處, 才沒叫學生長歪了去。
因此學生也最是曉得大哥為伯府世子的身份付出了多少努力,習文習武, 嚴于律己, 十九載來不曾有一日懈怠。他的優秀不僅學生看的見, 想來京城人都能瞧見。敢問陛下,我大哥究竟犯了何錯, 您要如此待他?”
今日這番話若是傳出去, 榮舒堂便要被無數人質疑是否犯了什么十惡不赦大罪, 才觸怒陛下, 被削了爵位繼承權。
皇帝好似沒聽出舒朗語氣里的不滿和質問,用了兩個小包子又喝了一小碗湯,在海盛公公的服侍下漱口凈手后,這才好笑的看著他:
“怎么?朕隨口一提, 你還氣上了?這脾氣可不似你父親, 倒跟你繼父有幾分相似?!?
舒朗硬邦邦道:“不敢, 柳府與安樂候府并未行大婚之禮,學生不敢僭越,高攀不起侯爺這一聲繼父?!蹦S口一說旁人可不敢隨口一聽,否則沒了小命都不知道咋死的。
皇帝身子往后一靠,是個很放松的姿勢,不經意間帶出幾分不羈的痞氣,不似高高在上的帝王,倒有幾分沙場悍將的神勇。只聽他緩緩問:
“這是連書辰一道兒遷怒上了!”
舒朗不輕不重道:“學生不過在陳述一個事實?!辈贿w怒他,難道我還能指著你鼻子罵嗎?沒那么多命,也就暗暗嘲諷一波罷了。
皇帝見他坐在那兒身板兒挺直,神色嚴肅,是非常認真的在跟他講道理,也是非常認真的在跟他生氣的模樣,便覺這小子有趣。宮里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如此有生氣的小孩兒了,指著桌上的海參湯道:
“先喝,喝完了再給朕捏捏,闔宮上下,就你敢用那么大手勁兒捏朕,舒坦!其他人都怕多用兩分力氣就將朕這把老骨頭給捏碎了,太不得勁兒!”
這么會兒功夫,舒朗切實體會到了伺候皇帝老爺的艱難之處。端起湯碗一飲而盡,氣勢相當豪邁,喝完了直接用袖子抹抹嘴,行至皇帝身后,一言不發給人捏肩捶背。
很有幾分賭氣意味。
看的海盛公公眼皮子直跳,心說照這位小爺的面色,他若不知情怕是要喊“救駕”了,可著滿皇宮的尋摸,都尋不出第二位敢這般自如給陛下臉色瞧的人了。
沒錯,在海盛公公看來,舒朗就是在明晃晃的給陛下甩臉子,關鍵陛下還不生氣,雖面上不顯,但他伺候陛下多年,自能瞧出陛下心里頭還挺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