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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朗猜測是宿醉未醒。
第五日,也就是今天,安樂侯單獨約了柳氏在茶樓見面。
舒朗將紙條捋平整,整齊的放進床頭小匣子里,人倚在窗口不知在想什么,手邊小匣子里同樣的紙條已經積攢了厚厚一沓。
十三皇子拎了食盒進來,瞧見他這幅失魂樣兒,趁機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個響亮的腦瓜崩兒。
舒朗順手抓起桌邊硯臺扔過去,被十三皇子利落的躲開,順帶送上一波嘲諷:
“就你這小身板兒,再練一百年也砸不準本殿下!”
見舒朗罕見的沒還嘴,十三皇子納悶兒:
“我說你這幅小雞崽被惡人偷走的可憐母雞樣兒究竟是為哪般?”
舒朗被他精妙的比喻噎了一瞬,心說你可真會往人心上扎刀。
依據目前得到的情報,他娘和安樂侯這事兒,十有七八能成。按理說他該為他娘感到開心的。可他嘴上說的大方,要真親手把娘給嫁出去心情有多復雜,誰來誰知道。
十三皇子把筷子塞他手里,催他快吃飯,見他心不在焉,差點兒把萵筍塞進鼻孔里,放不筷子,十分不理解道:
“我聽秋蓬公公說了!辰皇叔多好一男人啊,有權有勢,默默守護你娘多年,打完仗回來發現你娘和別人定親了,也沒做出失禮的舉動讓你娘難堪。等你娘成親后便遠走天涯,寄情山水,不曾打擾你娘平靜的生活。出家這十多來年扶危濟困,在民間名聲極佳,只不過少有人將他一個和尚與安樂侯聯系起來。
你娘和離了,皇兄一封信他便日夜兼程趕回來,路上累死了三匹馬。聽聞他老人家這些年無兒無女,無妻無妾,我合理推測他是忘不掉你娘,這么說不過分吧?”
十三皇子砸吧砸吧嘴,感慨道:
“要我是個女子,我都要感動的嫁給他了,你還有哪里不滿意的?”
說著十三皇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畫面,指著舒朗鼻尖,不可置信道:
“你該不會在替榮橋鳴不平吧?我告訴你榮二,就算是個瞎子,也曉得我辰皇叔比你親爹強一百倍,這時候你可不能犯糊涂!”
舒朗心說,正是因為這些天了解的越多,發現安樂侯這人對她娘越沒得挑剔,心情才詭異的復雜啊!就跟嫁女兒一樣,女婿不好,他做老丈人的心里老大不樂意,覺得女兒配得上最好的。可女婿沒得挑,就證明他們家在這門婚事里占不到任何上風,女兒將來吃虧了他做不了主啊!
至于榮橋?哈?那種人有必要這時候拿出來破壞氣氛嗎?
十三皇子見他不說話,急了,拉著他就往外走:
“我是不會允許你破壞辰皇叔和柳夫人好事的,太子哥哥要促成之事,誰都不能在本殿下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看在你是本殿下好友的份兒上,本殿下親自帶你去辰皇叔跟前,咱們當面鑼對面鼓的說清楚!”
十三皇子拍舒朗后背,十分爺們兒道:“咱們像個男人一樣,有話當面講,別躲在背后茶飯不思唧唧歪歪!”
舒朗對他的想象力佩服至極,用力拽住小牛犢子一樣,不管不顧往外沖之人:“行了,別演了,就說你是不是安樂侯派來試探我的?”
作者有話說:
舒朗:我送我娘出嫁,心酸沒人懂。
第41章 正面相遇
十三皇子并非安樂侯的探子, 但他確實在太子跟前打了包票,保證會看好舒朗,不讓他在這件事里頭有絲毫機會搞破壞。
雖然他也很好奇太子哥哥與安樂侯之間的關系何時這般親厚, 叫他都有些吃味。
索性他不辱使命,近些時日與舒朗寸步不離,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終于在舒朗被他煩得不行, 忍不住第三次與他大打出手之際,傳來了辰皇叔與柳府四小姐的好消息。
可喜可賀!
否則每次舒朗對他動手, 他都要假裝失手,被對方揍一下,以平息對方怒火的滋味兒簡直一言難盡。夾在太子哥哥和好友中間他付出了太多, 哎, 他十三皇子,可真貼心啊!
舒朗一點兒都不感謝十三皇子的體貼, 對這個奉命來看守他之人毫不憐惜, 每日都要找無數借口尋釁滋事, 給對方添堵。他就是自個兒心里不好過,也不想叫別人好過。
但這點不好過只能在十三皇子這個沒心沒肺的家伙跟前表現一二, 回頭在柳家家宴上, 當著柳家人的面, 他又是一副灑脫樣兒, 還和大哥一起表達了對母親選擇的尊重與祝福,喜的外祖父摸著胡子對他道了三個“好”,直言他長大了,有擔當。
柳家人對安樂侯的滿意, 舒朗全都看在眼里。安樂侯的種種舉動, 皆證明了他對柳氏發自內心的看重, 他是沖著柳氏這個人來的,無關其他。
不似早前懷著各種心思上門,其中不乏年輕未婚男子,口口聲聲真心聘娶柳家女為婦,結兩姓之好。言語間總透露出他們頭婚男配二婚女的屈尊降貴,借此提前從外祖父和幾位舅舅手里討要好處。安樂侯單憑這點,就叫柳家人對他另眼相看幾分。
這日晚宴上,一向剛強的外祖母拉著舒朗的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往昔之事,眼里全是釋然與喜悅:
“你娘與你姑姑少時跟假小子似的,成日惦記著往前線上跑,虧得咱們柳家是書香世家,家里姑娘還不如合水侯一家子莽夫養出來的女兒嫻靜。陳家姑娘十四五的年紀,美名遠揚,上門求娶的人家從城南排到城北。
你娘跟你姑姑倒好,不相熟的人只以為我柳家生了四個調皮小子!愁的我整宿整宿睡不著,偏你外祖父說姑娘家性子就該爽利大方,就該親眼見識周遭善惡冷暖,將來才能從容生活,愣是把你娘給寵的愈發沒邊兒!”
舒朗聽她老人家形容宮里那位賢妃娘娘“嫻靜”覺得怪有趣,連連點頭,請她繼續。
外祖母轉過身悄悄抹一把眼淚,舒朗逗她喝一盞溫水,才聽她接著道:
“你三個舅舅那會兒也忙的成日不著家,好不容易見了面,只管把好東西往你娘院里塞。沒人管著,一群孩子就愛圍著你父親榮軒打轉,他去前線打戰,你娘她們便鬧著要支援前線。
好不容易來個安樂侯,叫他幫忙盯著些,誰知好好一大小伙子到了你娘跟前,就似沒心眼兒一般,你娘說東他不往西,你娘把他賣了,他還能樂呵呵幫你娘數錢,那才叫真愁人呢!誰知一晃眼這么多年過去了……”
舒朗心說,難怪安樂侯能一出手就俘獲柳家上下的心,原是兩邊早年便交情匪淺,從外祖母這頭,聽不到一句安樂侯的壞,話里話外全是念叨他的好。
大舅舅聞言湊過來嘀咕了一句:
“怪道那小子后來再不跟我爭論是非,還一口一個柳大哥喊的親近,我原以為是我用人格魅力征服了他,把他當小弟一樣罩著,沒少幫他跟人打嘴架。誰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個傻蛋!”
安樂侯對柳寄雨的感情說開后,眾人便有了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恍惚感。
你需要我,轉身便能看到我在你身后,你不需要我,我便遠遠離去,我們各自安好。少年人的感情經過時間的沉淀,內斂又含蓄,卻也深沉的叫人動容。
今日柳家家宴,主要目的便是試探榮家兄弟兩對柳氏再嫁的態度。若兄弟兩對此心里不痛快,柳家父子開宴前便有了計較,他們四張能把活人氣死的嘴定會叫兄弟二人心服口服。眼下情況比他們預想的好太多,心里高興多喝了幾杯,眾人皆有些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