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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大哥瞅了他弟一眼又一眼,見他沒甚反應,幽幽提醒:“將來是我的伯府……”
榮伯爺現在霍霍完了倒是爽快,將來要他繼承個空殼兒面子上好看嗎?
舒朗不覺得這是什么問題,告訴他哥一個很少有人知曉的實情:
“別看老東西在外頭出手闊綽,伯爺排場擺的挺足,其實當年老東西繼承爵位時,祖父是按照庶子的名分給他分的家產,也就是說我爹作為嫡長子,得家產七成,老東西作為庶子,得剩下的三成,除了一個慶城伯的爵位,實惠他是真一點兒沒撈著。”
榮伯爺又是個不善經營的,近二十年一直躺著吃老本兒,加上他本身龐大的花銷以及供養整個伯府的支出,當初分的那點家產還能剩多少?
至于外人對此事為何不知,大概是老東西也覺得這種事說出去沒面子的只能是他,所以一直守口如瓶。
舒朗在他大哥震驚的目光中,緩緩總結:“也許這便是老東西填上所有身家,還是沒能拉回十一皇子的原因吧!”
榮舒堂也是此時才對許多事情有了更深刻的認知,比方說:“父親緊盯你手里私庫不放的原因也在于此吧?”
只能說確實有這個因素在。
榮舒堂瞬間對他爹的失望達到了頂點。
原本弟弟過繼一事,讓他發現他爹不是他認知中的模樣,便大受打擊。此次事件突然叫他發現對方做事不顧大局,糊涂至極,頓覺失望。眼下又知曉對方是個為了錢財什么齷齪事都能做得出的,簡直失望至極。
眼里的光都消失了一般。
舒朗瞧他身形瞬間委頓一截兒,明顯打擊過度的樣子,京城光風霽月的榮大公子成了這幅霜打的茄子,做弟弟的心有不忍,拍拍對方肩膀,一副哥兩好模樣,再次反向安慰道:
“反過來看,這不失為一樁好事。老東西將伯府折騰成這幅鬼都不愿意進的窮樣,估計是瞞不了人的,往后他指定在你跟前擺不出那副‘老子是天老子說了算’的惡心嘴臉。
窮,也是窮他和他后院那些小妾姨娘罷了,母親有豐厚的嫁妝,我有祖父留下的私庫,大哥你又不會缺錢花,往后你重新置辦起來的產業,可就沒那老東西一個銅板的份兒了,少了他在旁邊指手畫腳,多自在啊!”
要放在往常,舒朗一口一個老東西,榮舒堂做大哥的還會提醒一二,叫舒朗在外頭注意影響。如今聽著只覺痛快,默默在心里跟著罵了兩句。
被他弟這番胡攪蠻纏,原本壓抑的心情舒暢許多。
見天色不早,便要離開。
一路穿花拂柳,兄弟間的氣氛沉默卻不壓抑,舒朗將人送到國子學門口,幾番猶豫,最終還是提醒一句:
“大哥,這件事你由著老東西去折騰吧,別摻和進去,有什么想法等風聲過了再做打算,拿不準的去問母親。”
榮舒堂一頓,想起在家時母親奇怪的態度。按理說父親做了如此糊涂事,母親如何吵鬧生氣都不為過,可母親除了說“和離”外,竟只冷淡道了句“活該”,似是對此早有預料般諷刺。
且來之前,母親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叫他不必為此憂心,也不必摻和進去,只管看著就行。
狐疑道:“守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舒朗搖頭,神色難得有幾分慎重,當他收起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時,瞧著竟有幾分陌生。開口時嚴肅中帶了幾分警告,目光意味深長:
“因此事涉及了兩位身份非常尊貴之人,想來母親和我的想法一般,我們都不確定那位貴人對此是否知情,知情的話,又是否會遷怒到我們頭上,因此知曉實情的人越少越好。”
榮舒堂一愣,貴人?能被他們這樣眼睛長頭頂的勛貴人家稱一聲貴人的,這京城一只巴掌都數得過來,心頭立馬閃現幾個可疑目標,又一一排除。
他是知道輕重的,國子學門口隨時有人進出,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因此及時打住,滿腹心事的離開。
舒朗猜測事情瞞不住人,可也沒想過會如此快被人給一桿子直接捅到皇帝跟前。
這日正是休沐,大清早舒朗還躺床上聽梨滿嘰嘰喳喳講她跟著老夫人外出做客,在各家見識過的奇聞異事呢。
舒朗聽的新奇,以前梨滿跟在他身邊,見識最多的還是男子間的那點事,如今老太太開始外出走動,交往的多是后宅女子,她仿佛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一般,且新鮮著呢。
老太太對舒朗這個孫子的用心程度,也能從中窺探一二,知道舒朗不著調的性子,便著手將梨滿往家里家外一把抓的方向培養。
梨滿正拿著雞毛撣子撣花瓶上的灰,說到激動處,雞毛撣子被她舞的虎虎生威,一根兒雞毛晃悠悠落到舒朗鼻尖兒,惹的他沒忍住打個噴嚏。
梨滿道:“那王家三娘子可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她繼母笑說戲臺上伶人的扮相與三娘子有幾分相似,都叫人瞧著歡喜。
原本是侮辱人的話,她不但沒惱,當場便回了一句‘我與母親這般心意相通了么,三娘也覺著那狠毒婆婆的眉眼有幾分眼熟,原是在您身上瞧見過幾分影子呢’。嗨呀少爺您都不曉得,當時場面一時非常寂靜,戲臺上那兩伶人被嚇的只余磕頭的份兒。”
舒朗聽的津津有味:“不錯,這才是正經的宅斗嘛,還有嗎?再給爺說一段兒,聽滿意了就起床!”
梨滿以前可沒這般慣著她主子,自從舒朗去國子學讀書后,不管別人說什么,她親眼所見,主子身形瘦了許多,肯定是吃了苦的,好不容易休沐,便忍不住由著他性子來。
正欲開口,就聽外頭有人不滿道:“我說榮二,你這小丫頭能講出甚有意思之事?我這里倒是有一樁奇事,你聽了肯定目瞪口呆,要不要來聽?”
說話間,此人已經大喇喇進了屋,丁點不見外的招呼梨滿:
“小爺一大早趕來,還沒來得及用早食呢,記得吩咐廚房待會兒多上點飯菜,你家廚子熬的那道南瓜粥就十分不錯,別忘了啊。”
來人不是白龍魚服的十三皇子又是何人?
近半年來,梨滿見慣了十三皇子這副模樣,聽他如此說,笑盈盈的收起雞毛撣子去安排。
瞧見他來,舒朗便知躺不成了,邊穿衣洗漱邊含糊問:“何事值得您親自跑一趟啊?”
連等到明兒在國子學見面說都不行。
十三皇子揮手將房里杵著的下人全趕出去,門窗大開,讓外間清新空氣透進來,這才神神秘秘道:
“我十一哥為商家牽線搭橋收取傭金,結果其中一方是騙子,不僅騙過了我精明的十一哥,還騙光了京城數十家老字號的家底兒后,來了個人間蒸發,等他們反應過來被騙后,只能拿著當初的契書去找我十一哥。”
十三皇子毫無誠意的感嘆一句:“咱們上次逛街,還給十一哥名下記了三千兩的賬,現在想來真是不該啊!”
舒朗跟著裝模作樣搖頭:“確實不該,不過單這點事的話,還不值得你跑這趟吧?”
十三皇子拍案而起,擼了袖子,眉眼飛揚,激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