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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太子殿下要把您扔國子學來改造呢!”
飯畢,兩個都沒吃飽之人,沒正形的半倚在椅子里,盯著十三皇子宛若抄家現場的床鋪發呆,舒朗真心實意的感慨了一句。
十三皇子聞言輕嗤:“五十步笑百步,而且你還是那個一百步,要笑也是本殿下笑你,別說的你很無辜似的!”
說起這個,十三皇子瞬間有了精神,一骨碌翻起身,就差手舞足蹈跟舒朗說些內幕消息了:
“你還不知道吧,太子哥哥聽聞你家近日發生之事,昨日下午和你大哥私下談了一個時辰后,便決定將本殿下扔來這鬼地方,還跟祭酒特意打了招呼,定要咱兩同住一寢。”
說著得意的揚眉:“榮二,你猜這事兒是你連累本殿下還是本殿下連累你?”
舒朗神智回籠,艱難轉頭看了一眼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給他一個篤定的眼神。
舒朗難得啞然,要說太子殿下沒空關心他一個無足輕重的小紈绔是真,可若小紈绔有個自小和太子殿下一道兒長大,關系緊密又有出息的大哥,無意間在太子殿下跟前說點什么也不無可能。
何況兩個同樣備受弟弟折磨的大哥湊在一起,誰曉得能激發他們什么奇奇怪怪的靈感?
可誰叫他哥是太子伴讀呢,這耳邊風吹的,還真是叫舒朗猝不及防。
這些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舒朗忽覺肩上一沉,聽十三皇子以受害者的委屈語氣,假裝大度的對他道:
“榮二你也不必為帶累本殿下而愧疚,今后本殿下在國子學的一切衣食住行便有勞你了。還有,聽聞你很會逃課,正好本殿下也不愛聽老頭子們嘮叨,往后你去哪兒一并帶上本殿下,咱們這筆賬便是兩清了!”
舒朗心說,原是在這兒等著他呢,這位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若放在任何一個稍微有點上進心的學生身上,都得巴巴黏上去。可惜他不僅沒上進心,還是自個兒都要人伺候的廢物,想他去伺候別人?怕是做夢比較快!嫌棄的將拍在肩上的手抖開。
在對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舒朗拎起食盒,涼涼的送上“不可能”三個字,溜溜達達出了屋,往司業們的寢舍方向而去。
還是去找點吃食填飽肚子比較重要,那群成日里在他身上搞事卻一事無成的學生們指望不上,算算時辰,正是幾位司業忙于公務還沒吃晚食之時,正好便宜了他。
于是在司業們的寢舍里,舒朗從頭走到尾,先是一碟小菜,再是一碗骨湯,又是一個饅頭,再加半碟燒排骨,一路溜達到祭酒小院兒時,他那食盒又裝的滿滿當當。
在小童震驚的目光中,舒朗自然的進門,轉身,動手關上院門,將身后司業們大罵“無恥小人”之聲隔絕在外,一抬頭便和正在廊檐下用晚食的祭酒四目相對,空氣里還彌漫著奶汁魚片的鮮香。
舒朗仿若無事發生,自然的將食盒置于祭酒跟前小桌上,邊擺碟碗邊笑盈盈跟祭酒搭腔:
“前日您說要找機會與學生好生交談一番,學生尋思著不好叫先生屈尊,這便主動上門聽訓來了。”
各色碟碗將本就不大的飯桌擺的滿滿當當,舒朗一拍手,滿滿的幸福感撲面而來,一屁股坐在祭酒對面,語氣愉悅的招呼對方:
“先生,愣著做什么,咱們邊吃邊聊啊!這奶汁魚片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祭酒眼睜睜瞅著飯堂一旬才做一回的奶汁魚片,就在他一個愣神的功夫便少了小半兒,恨不能直接上手趕人,奈何為人師表的身份限制,不好失了儀態,只好用不動聲色的熱切眼神看向對面不請自來之人,希望對方能稍有自覺。
舒朗自認不是十三皇子那等厚顏無恥之人,接收到祭酒給的眼神后,十分乖巧的給祭酒盛了一小碗奶白魚湯,萬分貼心道:
“先生,這魚片雖好,但食多了夜里不易克化,學生便代先生受過了。這魚湯則不同,鮮香濃郁,引人垂涎,學生特意留給您的,涼了便會有腥味,您快嘗嘗呀!有什么話咱們吃完了再說不遲。”
祭酒接過魚湯的手都是抖的,看向舒朗的眼神類似于“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的自我懷疑。
他老人家這會兒已經不想和舒朗談人生談理想談學業談未來了,他只想不被氣死的吃一頓消停晚食。
一時廊檐下只余杯盤碗碟碰撞之聲,遠遠瞧去,老的行動敏捷,大口吞咽,面色嚴肅,廉頗未老。小的儀態端雅,頻頻點頭,叫人跟著食指大動,畫面頗為和諧。
等祭酒回神,桌上已杯盤狼藉,滿滿一桌菜肴只余殘羹冷炙,祭酒頓筷,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一個老人家該有的胃口!
艱難的挪動幾下,祭酒后知后覺察覺,他吃撐了,看向舒朗的眼神便更加復雜幾分。
舒朗對此毫無所覺,他像在自個兒家里似的,熟絡招呼小童過來收拾碗筷。起身摸摸肚子,笑盈盈的朝祭酒拱手:
“先生,咱們不妨去外頭走走,您有何訓誡,咱們邊走邊說?”
祭酒哪能在舒朗跟前做出此等喪失師長尊嚴之舉?原本他成日板著張臉都拿不住這猴孩子,要再給幾分好顏面,他還不得跟猴子似的上天了?
便虎著張臉趕人:
“成日惦記著在外頭溜達,課業都寫完了嗎?要求背誦的文章都記住了嗎?每日的大字都達標了嗎?沒完成?沒完成還不快回去繼續,是想先生我親自盯著你默誦嗎?”
待舒朗被滿臉好奇的小童送出門,祭酒瞧不見他的背影了,立馬艱難的扶著桌椅起身,準備在院中消消食。
一轉身瞧見剛去送人的小童端著碗水過來,沒好氣道:“往后不許此子無故登門!”
小童眨眨眼,將碗往祭酒跟前遞,利落道:
“先生,方才榮郎君給了我兩顆消食丸,說是自個兒搓的,囑咐我用溫水化開一顆,叫您服下。”
祭酒腳步一頓,盯著冒熱氣兒的碗,眸中神色更復雜了幾分。
出口問的卻是:“那還有一顆呢?”
小童抿抿嘴,害羞道:
“我自個兒吃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先生,榮郎君搓的丸子比旁的大夫搓的都好吃,您快嘗嘗呀!”
說著將碗往前一推,眼中滿是期待之色。
祭酒無奈極了,不知舒朗又拿什么東西哄騙了小童,端過碗一飲而盡,想說不過如此。砸吧砸吧嘴,嗯?味道還真挺不錯?
這夜祭酒睡的十分香甜,睡前還在心里琢磨,榮舒朗那孩子聰明勁兒十足,若心思全部用在讀書上,他日定能一鳴驚人,可惜心思不在正途上,真是愁人吶!
舒朗可不曉得祭酒對他抱有如此高期待,溜溜達達回了寢舍,發現窗戶沒關,門也半敞著,進屋一瞧,那位爺合衣躺在亂七八糟的貴重雜物堆里呼呼大睡,嘴角還流下可疑的濕痕。
桌上擺著一個華貴食盒,食盒邊是吃剩的碗碟,瞧樣子該是有人特意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