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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忱眼中劃過痛苦,上前擋在宋初姀身前,低聲道:“祖母!”
老夫人瞪他一眼,動作緩慢起?身,拉住宋初姀的手,不動聲色掃了一眼她脖頸處的紅痕。
松垮的皮膚帶著層層褶皺,覆上來的時候粗糙又帶著幾分?溫熱,很不舒服。
宋初姀嘲諷地牽了牽唇角,靜靜等她接下來的話。
“幾日?不見,翹翹還胖了些,想必新君待你不錯。”
老夫人笑意不達眼底,不停在她手上揉搓:“祖母都聽說了,如今新君后宮空置,只有你一個女子,想必翹翹十?分?得君上的心。”
這?話真是越說越荒唐,崔忱低呵道:“祖母,別說了!”
“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
老夫人冷冷看了崔忱一眼,從一旁的嬤嬤手中接過一張宣紙,道:“翹翹,這?是祖母為你準備好的和?離書。”
宣紙攤開,白紙之?上墨筆書寫著和?離書三個大?字,很是醒目。
“自從翹翹入崔府,祖母一直將你當作崔家的孩子。七郎生性風流,是個拘不住的性子,你們成親多年也?無所出,想來與七郎確實?不合適。”
老夫人將和?離書放到宋初姀手上,笑道:“你與七郎和?離之?后,也?依舊是我們崔家人。雖然宋家不在了,但是以后有祖母護著你。新君雖然看重你,但也?不能不清不楚地呆在宮里。你這?幾日?先留在家中,之?后祖母將你風風光光送過去。”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
宋初姀將手抽出,轉身就走。
老夫人淡聲道:“七郎,還不將翹翹帶回屋,夜深露重,小心生病。”
崔忱閉眸,轉身跟上宋初姀的腳步。
崔府的下人已經跑了許多,府內小路上懸掛的燈籠熄著,只能靠月光才能依稀辨別腳下的路。
宋初姀走得緩慢,崔忱就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走走停停。
他們中間一直隔著三尺的距離,不近也?不遠,伸手就可以碰到。
宋初姀停下腳步,站在池塘邊上看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池水。
“卿卿。”
崔忱聲音沙啞,隱忍道:“對不起?,今日?之?事,我事先不知道。”
宋初姀回頭?,就著月光下打量這?個面色蒼白男人。
常年服用千金散抽干了他的精氣,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他身上的大?氅比她還要厚,可露出來的手腕卻依舊不見血色。
她依稀記得,許多年前的崔七郎雖然風流,卻不像如今這?般風一吹就倒。
宋初姀收回目光,緩緩道:“崔忱,你若當真覺得對不起?,就應該帶我出去。”
崔忱微微一僵,藏在袖中的手瞬間緊握成拳。
是,他不是不能帶她離開,但是他沒有這?么做。那些抱歉的話說出來實?在是虛偽。
宋初姀卻不在意,理?解道:“舍一人討好新君,從而為家族博機會,若我是你,我也?會這?么選。”
他沒想到她會這?么說,當場怔在原地。
宋初姀又道:“我知道你并非貪生怕死之?人,崔忱,經這?么一遭,我欠你的能還了嗎?”
我知你并非貪生怕死之?輩。
光這?一句話,便讓崔忱覺得頭?暈目眩。他以為在她眼中,自己?會是貪生怕死的宵小之?徒。
他聲音更啞,垂首道:“你不欠我什么,從來都不欠。”
“欠的。”
宋初姀偏頭?,咬唇道:“你為救我才服的千金散,是我欠你的,但是卻不欠崔家什么。”
話音落下,周遭寂靜。
崔忱久久沒有開口,許久才輕笑道:“卿卿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知道的不久。”宋初姀沒有正面回應。
外面傳來打更聲,寒風吹在身上,宋初姀覺得有些冷,于是轉身離開。
崔忱這?次沒有再?跟上,而是坐在假山的石塊上,仰頭?望著月亮。
只是月亮好似在與他作對,很快就藏到了云里。
——
宋初姀坐在崔厭床頭?,掌心在他額頭?上貼了貼,見并未發熱,終于放下心。
或許是看在崔厭是崔忱的血脈,老夫人也?沒有喪心病狂地讓他真生病,只是捏了個由頭?將她騙回來。
天蒙蒙亮時,崔厭醒了。
他看到眼前突然出現的阿母,嘴一咧就要哭,卻在宋初姀一個眼神的示意下憋了回去。
“阿母...”崔厭聲音帶著興奮:“阿母以后能不能別離開厭兒。”
宋初姀為他將被子蓋好,冷冰冰道:“我不是你親娘,你親娘才不會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