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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頭,迎著日光,看到了人群里氣喘吁吁的女子。
宋初姀立在人群中,鼻尖通紅,額角掛著幾滴汗珠,直勾勾地看著她。
謝瓊干裂的嘴唇開合,無聲問:宋初姀,你怎么來了。
宋初姀看懂了她的唇語,撥開人群走到了囚車旁。
“你過來干嘛?”謝瓊隔著囚車問她,目光犀利地掃了一眼她身后竊竊私語的眾人:“謝家倒了,和我沾邊沒好處。”
“宋家也早就沒了?!?
宋初姀開始咳嗽,一路跑來冷風吹在身上,咳嗽又嚴重了。
“你病了?”
“受了涼。”
囚車片刻未停,宋初姀就跟著走。
她側目打量著囚車中的女子,當年舉著長槍騎在戰馬上少女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脫去了最后一絲稚氣,成了一個真正的將軍。
兩人沉默了下來,想說很多,但話到嘴邊又什么都說不出。
兩年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久遠得仿佛過了一生,許多事情想問,但現在并不是好時候。
街邊的閣樓上,周問川將一?;ㄉ讛S到嘴里,又灌了一口辛辣異常的酒,新奇道:“想不到宋小娘子還與謝瓊相識。”
裴戍雙手撐在窗沿,沒出聲,目光沉沉地看著跟在馬車身邊的女子。
他記得清楚,九華巷貴女眾多,可一直被小菩薩掛在口中的,只有謝家那個女郎。
他猜到她會來,卻沒想到她會當著眾人的面,毫無顧忌地跟著囚車走。
她一直是這樣,為了重要的人可以不顧一切,她只對自己不在意的人狠心,就比如當初的裴戍。
握著窗沿的手微微用力,青筋透過手背皮膚鼓起。
日光斜斜照在閣樓上,裴戍的臉卻始終藏在陰影里看不清晰。
第16章
囚車走到刑部大牢時,宋初姀終于停下了腳步。
那位叫做李順的小將士騎在馬上,居高臨下道:“這位女郎,前方刑部重地,閑人免進。”
宋初姀看向謝瓊,見她對自己搖了搖頭,示意她回去。
宋初姀低頭咳嗽了幾聲,從袖子里掏出一錠金子。
她還沒說話,那小將士就偏過頭去,不卑不亢道:“女郎還是收回去吧,我們大梁的將士和南夏可不同,不吃這一套。”
宋初姀一頓,抿唇不爽道:“小兄弟多慮了,我也并非是要賄賂誰,這一錠金子是要留給謝小將軍的。”
小將士聞言臉色一紅,哼了一聲:“給她也不行,她一個犯人要金子做什么,女郎還是不要浪費錢了?!?
“浪費也是浪費我的錢?!彼纬鯅彶挥煞终f將金子塞到謝瓊懷里,偏頭故意道:“這金子給了她,你們不會搶吧?”
“你——”小將士被氣得不行,又沒上過學,半天說不出話來。
謝瓊哭笑不得,扯了扯干裂的唇角,喊了一聲:“宋翹翹。”
聲音沙啞得仿佛沙礫滾過宣紙,宋初姀一怔,眼圈霎時就紅了。
“回去吧。”
謝瓊靠在囚車上,長發散落在胸前,露出手腕上的那道紅繩,勸道:“該回去了?!?
宋初姀不再說話了。
刑部大門被重重關上,地上的塵土掀起,被飄然而過的輕風帶出了很遠。
她發了一會兒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剛剛跑得太急出了一身汗,被風一吹,身上便覺得有些冷了。
路邊的茶湯冒著熱氣,她看了一會兒,便聽到賣茶湯的大娘招呼道:“娘子要不要來上一碗,里面放著干果子,香甜得很。”
宋初姀下意識去摸腰間的荷包,卻摸了個空。
應當是之前跑的時候掉了,金子放在她袖子里,所以幸免于難。
她搖了搖頭想要走,卻被大娘拉住,不由分說往她手里塞了一碗茶湯。
茶湯黏稠,上面的干果應該是晾曬了很久,被濃湯一澆,散發著濃濃的果香。
宋初姀:“我沒有帶荷包?!?
“沒關系,這是送給宋娘子的?!?
宋初姀怔?。骸澳J識我?”
那大娘突然笑了,一邊煮茶一邊道:“三年前,徐州□□,我們一家逃來建康,是宋娘子整日在城南施粥才讓我們活了下來。宋娘子是建康城里的活菩薩,有幾個人不認得吶?”
手中熱氣將寒意驅散,宋初姀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