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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回光返照

任是徐貴妃每日來給皇帝侍疾，殷勤探問，不知旁敲側(cè)擊多少次，皇帝都不曾松口。若說皇帝對徐貴妃不喜，卻又不曾拒絕徐貴妃的日日侍奉。也因此周瑛不可避免要跟徐貴妃在未央宮經(jīng)常碰面。徐貴妃日益按捺不住，含酸帶諷，小動作不斷，周瑛只避其鋒芒。

畢竟皇帝身體就算再不濟(jì)，未央宮的大小事也被他看在眼里。

這一日周瑛上完朝，議完事，照例來皇帝這兒報(bào)到，卻罕見地沒看到這段時間幾乎駐扎在未央宮的徐貴妃和五皇子的身影。皇帝也沒如往常一樣躺在床上養(yǎng)病，而是穿好一身龍袍，坐了起來，眸光湛湛，臉色紅潤，佝僂的腰背也仿佛挺直了幾分，像是正在等她。

周瑛卻隱隱生出不詳?shù)念A(yù)感，這太像回光返照了。她在衣袖下攥緊了手指，面上卻如常問安，笑道：“父皇今日精神看起來不錯，可要出去曬曬太陽？”

皇帝望了一眼窗外的藍(lán)天，遺憾道：“改天吧，今日還有正事。”

周瑛不再贅言，安靜站了過去。

皇帝手帕掩住嘴咳了兩聲，半晌緩了過來，他凝視著這個看起來貞靜美貌，手段卻初現(xiàn)崢嶸的女兒，心中有那么一絲不確定，但事到臨頭，已經(jīng)容不得他再挑選培養(yǎng)一個合適的人選，他心中一嘆，終究還是道：“朕封了小五為太子，你為攝政公主。待朕百年之后，你扶持小五登基，垂簾聽政。”

周瑛吃驚抬頭，慌忙跪下，“父皇……”

皇帝右手向下一按，止住了她的話，續(xù)道：“待小五加冠之后，你再還政于他。你們姐弟要相互扶持，千萬不要因?yàn)橥馊松讼酉丁Ｈ羰掠胁粵Q，可以問計(jì)內(nèi)閣，但要心里有數(shù)，別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皇帝停了一頓，饒有深意道，“你要記著，這天下始終姓的是周。”

這話中防備的是誰？周瑛只作不知，“父皇放心，兒臣定會小心防備群臣。”

皇帝猜到周瑛的顧慮，索性敞開了說道：“小五一登基，徐家就是天子外家，定會水漲船高。朕雖封你為攝政公主，但朕去了之后，你到底勢單力薄。正好你跟徐弘結(jié)為夫妻，正是最牢靠的聯(lián)盟。有徐家這個天子外家跟你互為犄角，你才能壓制得住群臣。不過你千萬要記得，切莫養(yǎng)虎為患。”

周瑛垂下鴉羽一樣的睫毛，半晌道：“兒臣記下了。”

皇帝望向周瑛，眼神有些復(fù)雜，嘆道：“朕知道，讓你防備自己的夫家，忌憚自己的枕邊人，實(shí)在有悖倫常情感。但你不是尋常相夫教子的女兒家，你眼底看的，心里裝的，是這幅員天地，大好河山。小七，朕成全了你，也望你成全朕的心意，替朕守住陳家的萬里江山。”

周瑛心頭一震，俯首道：“兒臣遵旨。”

皇帝從桌案上取來兩道明黃色的圣旨，“趁著朕還在，就替你掃去最后一道障礙吧。”皇帝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把圣旨給了周瑛，“朕已經(jīng)把小五支開了，你去明熹宮宣旨吧。”

☆、第100章 舊地重游

封五皇子為太子的旨意，已經(jīng)下到了明熹宮。

明熹宮上下一片喜氣洋洋，連守門的嬤嬤都喜笑顏開，連周瑛這個因著這一段時間跟徐貴妃矛盾激化，而不受歡迎的人上門，都破天荒得了個好臉色。

守門嬤嬤指了個才留頭的小宮女，向里頭通報(bào)。

小宮女一團(tuán)孩氣，規(guī)矩卻純熟，一板一眼，卻到底孩童心性，沒忍住在拐彎的時候偷偷瞥了周瑛一眼，好奇周瑛這個大名鼎鼎、引得無數(shù)非議的攝政公主，卻正對上周瑛的雙眼。

周瑛回了個微笑，嚇得小宮女一縮脖子，消失在拐角。

周瑛自失一笑，抬頭望向明熹宮的黃瓦紅墻，殿宇高樓。許久不曾上門，可這明熹宮仿佛被定格了時間，還如當(dāng)年她被徐貴妃從秀玉宮接過來時一樣，奢華富麗，暖玉生香。可惜這座當(dāng)年讓她脫離了狼口，帶給她些許家的溫情的殿宇，今日注定要?dú)г谒种辛恕?

小宮女通報(bào)歸來，說徐貴妃在小佛堂中。

周瑛賞了小宮女一個荷包，謝絕了她的帶路。這個小宮女忘性大，得了周瑛一個荷包，倒是不怕她了，還問道：“公主真的不用帶路嗎？很遠(yuǎn)的。”

旁邊的守門嬤嬤拽了小宮女一把，怕小宮女的不識眼色，得罪了周瑛。

小宮女才想起來周瑛的恐怕名聲，臉色一白。

周瑛安撫一笑，“無妨的，我認(rèn)識路。”小宮女卻沒緩過來，縮到了守門嬤嬤裙后。

周瑛不以為杵，轉(zhuǎn)頭漫步向小佛堂。當(dāng)年她為了早日進(jìn)學(xué)御書房，可是在小佛堂中撿了一個多月的佛豆，才得到徐貴妃的心軟推薦……現(xiàn)在算算，已經(jīng)是十年前的事了，也不怪這些新人不知情由。

守在小佛堂前的，卻是個熟人，正是櫻桃。

當(dāng)年荔枝更得徐貴妃看重，卻在南巡中弄丟了五皇子，失了徐貴妃歡心，在宮中熬了幾年，到歲數(shù)就出宮嫁人了。更善逢迎的櫻桃倒是留下來了，自梳做了姑姑，成了徐貴妃的心腹人。

櫻桃并不意外看到周瑛，但看到周瑛身后的喬榮時，甚是詫異。

喬榮作為大內(nèi)總管，一向是緊跟在皇帝身邊，如無要事，絕對不會被派出來。今日為何會跟周瑛一道過來，櫻桃心中生疑，但緊接著想到自家五皇子已成太子，而眾所周知皇帝已經(jīng)命不久矣，喬榮這個太監(jiān)總管眼見情勢不好，想要提前找好下家，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喬榮作為太監(jiān)總管，在宮中不知道有多少徒子徒孫，最是目明耳聰，不可能不知道徐貴妃跟周瑛不和。喬榮若要討好未來的皇太后，總不會跟周瑛一道來才對。

尤其喬榮低眉順眼跟在周瑛身后，這份恭敬態(tài)度，可是連徐貴妃都不曾享有的。

櫻桃隱約覺得不對勁，打點(diǎn)起笑容上前，想要攔住探問。周瑛眼含歉意地看了櫻桃一眼，抬手喚人，輕聲吩咐道：“喬公公，請櫻姑姑下去歇息吧，別驚動了貴妃娘娘。”

櫻桃不解周瑛如此大膽，竟敢動徐貴妃的心腹，但看到喬榮一句質(zhì)疑沒有，就上前拿下她時，櫻桃像是明白了什么，卻又不敢相信，她瞳孔瞬間放大，眼神驚懼，“娘娘，是皇上……”

沒喊出整句話，櫻桃就被堵了嘴，拖了下去。

小佛堂里的徐貴妃聽到動靜，被打擾了有些不快，她出聲問道：“櫻桃，出什么事了？”

周瑛目送櫻桃拼命掙扎，卻無力掙脫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心道這才是第一個呢。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座熟悉的殿宇，推門而入，微笑道：“母后，是兒臣來拜見您了。”

☆、第101章 兩道圣旨

徐貴妃從蒲團(tuán)上站起，回頭看向周瑛，只當(dāng)周瑛是知道五皇子被封為太子，才來趁熱灶，不由生出幾分輕視來，她半是諷笑，半是炫耀，“現(xiàn)在才來奉承，不覺得晚嗎？”

周瑛并未理會徐貴妃的挑釁，只從袖中取出圣旨，抬至眼前，“貴妃徐氏接旨。”

徐貴妃不解皇帝竟會派周瑛來傳旨，眼神中驚疑不定，雖然不情愿向周瑛下跪低頭，但在一些不好的猜測面前，跟周瑛的恩怨倒顯得沒那么重要了，她下跪道：“臣妾徐氏接旨。”

周瑛展開圣旨，“咨爾貴妃徐氏，系出公輔名門，明馨婉順，事朕年久，四德謙而全備,六宮恭事其則……今以金冊鳳印立爾為皇后。爾其抵承懿訓(xùn)，表正六宮。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