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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安一腦門汗,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急的。
周瑛又翻了一頁,手指著卷宗的一行道:“對了,還有這一樁,獄中近百人犯無故失蹤,無人知道來龍去脈。”周瑛合上卷宗,溫和笑道,“身為一縣父母官,能失察到這般地步,馮大人也算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馮安只覺嘴里發苦,磕頭道:“臣著實不知情,請公主……”
周瑛可不愿意聽馮安這沒營養的廢話,只把卷宗輕慢地丟回桌上,“父皇日理萬機,原不該為這些小事分神,不過這樁事恰好在南巡時,撞在父皇手里,說不得要給一個交代。”
馮安頓覺心中不妙。
“可惜了,直接犯下這錯的,只是些個差役師爺,連牌位都算不上。”周瑛惋惜地看向馮安,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客氣,“馮大人是官場老人,該知道朝廷出了這種事,失了顏面,少不得要推出個人來頂罪。那些個差役師爺不算數,索性馮大人也有失察之罪,就由馮大人一并擔待了吧。”
“可,可是……”馮安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急得都結巴了。
“丁統領查了這許久都再無隱情,想來再查下去也是浪費時間。”周瑛徹底無視掉馮安,儼然下首跪著的已經是個死人,對丁唐直接吩咐道,“就這么結案吧。該怎么治罪,丁統領自己權衡就是。總歸一個宗旨,此案純粹是個別官員的錯,本朝吏治清明,與此無絲毫瓜葛。”
都到了這會兒,丁唐哪能不明白周瑛的意圖,當即配合道:“公主英明,是臣過迂了。出了這種大案,老百姓要的無非是一個交代,一縣父母官的項上人頭,哪還能安撫不住?”
馮安頓時跌坐在地上,一張臉煞白。
周瑛只當沒看見,還朝丁唐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指點道:“至于那些個差役師爺,關上幾年,或刺配,或交徙金就罷了,有個兒高的在前頭擋著,這些個小蝦米誰會注意他們。”
馮安眼中一亮,心中掙扎了半天,終于開了口,“啟稟公主,臣有要事啟奏。”
周瑛一副剛想起來屋中還有個活人的模樣,有些驚訝,又勉強紆尊降貴道:“馮大人盡管放心,你的家人孩子,自會有人給你安置,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嗎?”
馮安一聽這話,更是下定了決定,咬牙道:“臣之前撒了謊,此案樁樁件件,臣都是知情的。”
周瑛眉心皺了起來,儼然不信,“我知道馮大人覺得委屈,但這么隨口翻供,也太兒戲了吧。”
馮安見周瑛不信,慌忙道:“不敢有瞞公主,這些事臣真的知情啊。”不待周瑛說出否定的話,馮安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一臉悔不該當初道:“一開始方柄被抓,臣確實不知曉,但后來劉氏爆出方柄有功名,臣怕事情鬧大,才一時糊涂,鑄下大錯。”
周瑛一副不解道:“那又怎樣,不一樣是你來擔這罪嗎?”
馮安忙道:“可沒多久臣就后悔了,尤其方玉香來贖她父母,臣更是自責不已,但這時臣的上峰徐大人卻不許臣放人,甚至讓臣繼續抓方玉香。臣心中不忍,只好偷偷命人放水,放過了方玉香,甚至追捕方玉香時,也只是走個過場。不然公主以為,方玉香一介弱女子,怎能逃過層層追捕?”
周瑛心中冷笑,明明是馮安無能,又瞧不起女人,才讓方玉香僥幸逃出生天,現在反倒是他的功勞了?但現在暫時不是追究的時候,她吸了口氣,才繼續引導道:“這跟徐大人有什么關系?莫不是馮大人想要逃脫罪責,才攀扯徐大人下水?”
馮安慌忙往前跪了跪,又道:“不不,這真的是徐大人在幕后指使,甚至包括監獄里人犯失蹤的事,也都是徐大人密令我等做的,不獨我桃溪縣,其他幾縣也是如此。”
周瑛面作狐疑道:“馮大人現在可是戴罪之身,空口無憑,就要指控朝廷命官嗎?馮大人你可別怪我不信,實在是你在這個關節點翻供,實在難以取信于人。”
馮安一咬牙,狠道:“不敢讓公主為難,臣有證據。”
周瑛問道:“什么證據?”
馮安一想起徐繼年哄著他跳進火坑,卻把自己摘了個干凈,不由恨得咬牙切齒,當即交代道:“在被丁統領抓走的前一晚,徐大人來了一封信,交代臣一定要咬死口,千萬不能承認自己知情,否則犯在陛下手里,一定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臣懾于他的淫威,不得不聽從。”
聽到有了證據,周瑛卻皺了皺眉。
從此案的各種痕跡來看,犯蠢的是桃溪縣上至縣太爺,下至差役獄卒,但徐繼年這尾巴收的,雖然是個笨辦法,但也不可謂不有些急智,這種人真會把自己的錯處落諸筆端嗎?
丁唐見周瑛像在走神,且案情有了轉機,終于忍不住問道:“那信藏在何處?”
馮安忙回道:“就在臣小兒子的襁褓里。”
丁唐心道怪不得了。這兩天御林軍都快把桃溪縣衙底兒都翻過來了,卻一直沒找到有用的證據,原來是藏在小孩襁褓里,看來下回就不該給那些內眷留面子,就該一個都不遺漏才對。
周瑛這才回過神來,又問道:“還有其他實據嗎?人證物證都可。”
馮安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面色有些不太好,青一陣白一陣的,“沒有了,這封信不夠嗎?它就是徐繼年派人送過來的啊。”這會兒也顧不上稱徐大人了,直接口呼其名道。
周瑛心道不好,既然這一位以前沒事的時候,就是個心細如塵的,那現在真正大禍臨頭了,又豈會在這個關節眼兒犯錯,留下實據好讓人抓自己的尾巴呢?
丁唐顯然也聽了出來,面色一沉,問道:“送信的人是誰,是否是徐繼年的心腹?”
馮安回憶了半天,嗓音干澀,“這臣不知道,管家說,是個面生的小子送來的。還是拆了信,臣才知道是徐繼年寫給臣的信。”馮安心中不安,又慌忙道,“可信里確實是徐繼年的筆跡啊,臣長年跟徐繼年有文書往來,多少公文批復上都有他的字,臣不可能認錯啊!”
丁唐和周瑛對視一眼,顯然都不看好。
半晌丁唐還是道:“臣先去把信找出來吧,還有歷年來徐大人的公文,臣也會調來一些,已作比對。至于鑒定筆跡的大師,御林軍中倒是沒有,不過聽說隨行的工部侍郎年大人善于此道……”
周瑛一聽后面這話,就知道這權限不是她能給的,丁唐顯然是在向隔壁屋的皇帝請示。
果然丁唐話音落了不久,就見西側暗門一開,皇帝走了出來,“你只管去辦,著年祺暗中協理此案,朕會隨后下口諭過去,但此事不要聲張。”
丁唐領旨:“臣遵旨。”
跪在下面的馮安一見皇帝出來,哪還能不知道皇帝來龍去脈都聽了去,頓時癱軟在地。
皇帝卻沒理馮安,笑著對周瑛道:“你做得很好。”
☆、第64章 有罪假設
丁唐動作很快,只幾個時辰,就搜到了馮安所說的信件,并拿著徐繼年的公文,交由工部侍郎年大人查驗,得到了兩者并非一人所寫的結論。丁唐前來回報,皇帝卻問周瑛,“若是你待如何?”
沒想到皇帝會主動垂問,周瑛自然求之不得,打點起全副心神,斟酌道:“這位徐大人的履歷,我能否一觀?”
皇帝微笑道:“這有何妨?”說著,抬手示意丁唐奉上。
丁唐既有心查徐繼年,這些東西當然早就準備妥當,雖然意外于皇帝對周瑛如此青眼,但周瑛先前逼問出桃溪縣令馮安的實話,也算幫了丁唐一個大忙,故而此時也不刁難,將一應資料悉數呈上。
周瑛細細看過,眼神有些微妙,“這位徐大人可真是難得的好官,興修水利,修建道路,甚至為泰安州爭取了好幾項免稅的福利,也難怪數年考評皆是上等。不提乞丐流民,泰安州也的確一副百姓安居樂業的情景,若無意外的話,在父皇南巡返程之后,徐大人的位置也該升一升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