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瑛看了徐弘一眼。徐弘這些年也沒出過京,要說他能跟千里迢迢外的泰安州的事有瓜葛,周瑛是再不會信的。既然徐弘本人并不知情,周瑛一則為著往日的交情,二則也是為賣徐國公世子一個面子,提點道:“我心里有沒有底不要緊,關鍵是此事已經上達天聽,父皇心里有沒有底。”
徐弘不由微驚,“陛下也知道此事?”
周瑛輕聲一笑,“要不然表哥以為,這位徐知州為何勞師動眾,說動你來跟我要人?”
徐弘一細思量來龍去脈,不由悚然而驚。徐繼年雖然官至五品,已經半只腳踏入了朝中的政治核心,但于徐家來說到底還不算什么,就算出了事,壯士斷腕,也不會傷及徐家根底。可要是讓皇帝知道,這中間還有他徐弘這個國公府世子的事兒,徐家可就不會那么輕易過關了。
徐弘驚出一身冷汗,起身對周瑛長揖道:“此番是我莽撞,多謝表妹指點。”
“表哥何必見外。”周瑛端茶笑了笑,又道,“此事父皇還在調查,知者寥寥……”
徐弘聞弦音知雅意,保證道:“表妹放心,我定不會聲張出去,給表妹添麻煩。”
周瑛含笑點頭,其實她也不過白囑咐一句。此時距她稟報給皇帝已過了一天多,以皇帝的效率,想必查得已經差不離了。而徐繼年能出此下策,恐怕已是無計可施。就算徐弘透露出去,他徐繼年還能跟皇帝對抗不成?而徐弘也是個聰明人,該知道這時候往哪邊站。
果然在徐弘告辭之后不久,皇帝就派人來請,周瑛略作收拾,就去面見皇帝。
周瑛進屋之后,掃了一眼,眼神不由一頓,這一回皇帝并沒有置屏風。
皇帝獨自坐在屋中,原本的顏色看不出喜怒,但見了周瑛之后,就露出笑來,指了指下首的座位道:“小七來了,坐到朕身邊來。”
周瑛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深深一福,“多謝父皇。”
皇帝含笑受了周瑛一禮,才把周瑛叫起,拍了拍她的手背,卻沒贅言什么,只喚喬榮叫人。
喬榮領命而去,不多時就喚了一人過來,正是許久未見的丁唐。
周瑛微微有些驚訝,雖然起頭的玉香只是一介平民,但經黃謙初步調查后,已經牽扯到了一縣父母官,而看徐弘特地拜訪,恐怕也跟一州知州脫不了關系。
若事情往最壞的方向發展,最后恐怕一州上下的官員都要經歷一次大清洗,這種事皇帝竟也交給丁唐來辦……上一回是涉及皇家隱私,這一回是干系朝中動蕩。不管丁唐是一早就得了皇帝信任,還是上次差事辦得好,水漲船高,丁唐此人的前途都可見一斑。
丁唐見到周瑛在座也有些意外,但面上一如往常,向皇帝稟報道:“陛下,經臣調查,方玉香所言屬實,其父方柄確系乙未年間秀才,其人清貧守舊,并無惡習。方柄七天前被捕入獄,也確是無辜被抓。據抓他的差役所說,因其狀若乞丐,有礙觀瞻,才將其入獄。”
皇帝冷笑道:“朕竟不知道,大陳什么時候有了這一條律例。”
丁唐停了停,才愈發躬下身道:“至于方玉香的母親劉氏幾天后被捕,則據稱是在牢前鬧事,沖突之間打到了獄卒,才被抓了進去。牢獄地處偏僻,除了獄卒,當日再無其他人看見。而劉氏已經病重昏迷,無法再征得證詞。”
周瑛心中一動,問道:“我記得方玉香說過,當日有鄰居陪她母親來探監。”
丁唐回道:“臣正要說到此人,這位鄰居名叫郭忠,與方玉香有過口頭婚約,但在方玉香失蹤期間,其母為郭忠另定了一樁親事,而在幾天前,郭家突然大手筆辦起聘禮。臣覺得蹊蹺,命人再次提審郭忠,卻不想一夜過后,郭忠就在打水時,踩到了井邊的青苔,失足落井而亡。郭忠在第一次提審時,倒是作證劉氏并未與獄卒起沖突,但其人已死,證詞也即作廢。”
聽了這番話,周瑛對玉香那一日眉宇間的悵惘,也明悟過來。而徐弘,準確的說是徐繼年,為何知道玉香失了清白,也就有了來由。而至于郭忠的死,恐怕也是被滅了口。
而丁唐所說也證實了周瑛一部分猜測,只聽他道:“郭忠之死,并非意外,而是人為。”
聽到這兒,周瑛不禁有些后悔,難道是昨日她跟徐弘說的走漏了消息,才致使徐繼年狗急跳墻?雖然郭忠背信棄義,死了也沒什么好可惜的,但到底算此案中證人……
然而丁唐又道:“而失手把郭忠推落井中的,不是別人,正是郭忠的母親。”
怎么可能?周瑛不由睜大了眼。
丁唐見周瑛驚訝不解,遂解釋道:“據郭忠父親招供,郭忠一直不喜郭母為其說得另一樁親事,而在見到方玉香回來后,更是有了悔親之意。郭忠屢屢提到方玉香處境可憐,試圖說服郭母改主意,某次失口說出方玉香失貞一事,更惹得郭母不滿。”
丁唐又道:“而在郭家一家被提審后回去當晚,郭母數落郭忠不該多嘴,失口帶出有人拿著大筆銀子,打聽方玉香的行蹤消息,言稱定是方玉香其行不檢。郭忠這才明白家中緣何突然有了大筆銀子置辦聘儀,兩母子間起了爭執,郭母失手將郭忠推落井中。”
周瑛靠回椅背,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丁唐見周瑛再無詢問的意思,又繼續道:“而那個拿銀子打聽方玉香消息的人,由郭父形容,畫影圖形之后,臣根據這副畫像,追蹤到桃溪縣縣令的師爺身上。而這位師爺也供認不諱。”
皇帝皺眉問道:“桃溪縣令是否知情?”
丁唐點頭道:“知情。據師爺供認,在數日前方玉香前去探監,并標明身份后,正是桃溪縣令為免事情擴大,下令捉拿方玉香。也是桃溪縣令在方玉香逃走后,私下著人打探,試圖將其抓回。”
皇帝緊鎖眉心,“那桃溪縣令可曾招供?”
丁唐又道:“桃溪縣令馮安宣稱,方秀才和劉氏被抓一事他并不知情,而事后抓方玉香,也是以為方玉香空口污蔑,擾亂公堂。馮縣令只道自己剛知道來龍去脈,言稱自己管教不嚴,致使屬下疏忽犯錯,深覺自己有負圣恩,故而脫下官服,摘下官帽,向陛下請罪。”
這巧舌如簧,顛倒黑白的本事,可實在讓周瑛長了見識。
☆、第62章 自相矛盾的聰明人
其實案子查到這地步,已經不是桃溪縣令馮安空口說不,就能否認得了的。更何況在這個皇帝集權的年代,朝廷命官涉案,證據確不確鑿,嫌疑人認不認罪,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皇帝如何作想。只要皇帝認為你有罪,就算你說出花兒來,也照樣在劫難逃。
只要皇帝有令,丁唐自會拿出看家的本事,撬開桃溪縣令馮安的口。馮安雖然只是個區區七品縣令,但到底是朝廷命官,按理說要交由大理寺審理,才是正常流程。如今丁唐出手審問,其實并不名正言順。先前皇帝讓調查玉香爹娘入獄一案倒罷了,查問馮安畢竟只是擦點邊,但要正式提審并大刑伺候,沒有皇帝允許,丁唐若動手,絕對會招來御史臺的彈劾。
周瑛的視線從靜立候命的丁唐,移到沉吟不決的皇帝身上,最后收回目光,翻了翻丁唐呈上來的卷宗,心中一動,問道:“劉氏病重昏迷,沒有口供倒罷了,怎么方柄的口供也沒有?”
丁唐遲疑了一下,說道:“啟稟公主,這也正是疑點之一,方柄失蹤不見了。”
周瑛驚訝極了,連聲問道:“方柄不該在牢里關著嗎?牢門鎖著,獄卒看著,這層層守衛的,怎么會失蹤不見?是越獄了嗎?他一個弱書生,總不會飛天遁地吧?抑或是有人劫獄?”
“無人劫獄,也沒有越獄的痕跡。”丁唐猶豫地望了一眼皇帝,沉默片刻還是續道,“而且除了方柄,同期被抓入獄的乞丐流民也都不見了。據獄卒所說,是已經期滿放了人。但臣派人去找,卻沒發現哪怕一人的蹤跡。而因為這些乞丐流民無親無故,一直也沒人報案他們失蹤。”
“他們是真的失蹤了嗎?”周瑛一想這么多人同時沒有下落,心里隱隱有點瘆得慌,她勉強笑著問道,“會不會是都遷去其他州縣了?畢竟泰安州明確不歡迎乞丐流民,他們想留也留不下來。”
“公主說得也有道理。”但丁唐緊接著就道,“但一個偷偷留下的都沒有,這可能嗎?”
周瑛不由沉默下來。
皇帝倒是處變不驚,安撫地拍了拍周瑛的手,問丁唐道:“那愛卿又是如何以為的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