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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果茶?治什么的?”元子青自己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不慣,忍不住皺了皺眉。
“暈船。”笑著道。
元子青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既然只是小毛病,而且已經解決了,他自然也就松了一口氣。眉畔道,“早說過,有世叔在,你不必擔心的。”
“嗯嗯,你說的都對。”元子青敷衍的點頭,又開始操心起來,“若是每天都要喝果茶,咱們準備的果子怕是不夠……”
“我問過世叔了,說是果干也勉強能用。”眉畔道。她跟周映月學過一點出海的常識,知道船隊如今都會備著果干等物,而且未免不夠用,儲量很大。
“外頭很熱么?”眉畔用自己的帕子給元子青擦了擦額頭的汗,“你呀,就別擔心了,坐下來歇一會兒。”
“才剛剛將欽差儀仗收好。”元子青便坐下來,倒了一杯茶。
因為今日要登船,知道有百姓會來圍看,自然是要將全副欽差儀仗都擺出來,方能顯出皇家威風。所以眉畔并未跟元子青一同登船,只遠遠的看了幾眼。
這會兒聽見元子青的話,不由掩唇笑道,“夫君穿著這一身,看上去十分精神。”
元子青身上穿的是親王朝服。因為是宗室親王,所以可以用三爪金龍的紋樣。玄黑色的底布上用銀線繡著龍紋,在朵朵云紋之間若隱若現,看上去十分精神。加上元子青本來生得好,這一身便越發顯得豐神俊朗,不似凡人。
走在欽差儀仗中時,還添了幾分威勢,在眉畔看來,其實是有幾分陌生的。但是心中又有幾分驕傲,因為那個如此優秀出色的人物,是自己的丈夫。
元子青聞言笑道,“娘子若是喜歡,往后還能見著許多次。”
可不是,這一路但凡船停靠港口,都要穿這么一次,時間長了,也許眉畔都看煩了呢。
不受暈船所苦,眉畔便每日都會到上面去欣賞一番海景。從前眉畔覺得河面就已經足夠寬廣了,一眼望不到邊際。但如今到了海里,這種四面都望不到邊際的風景,才真正寬廣得讓人自覺渺小。
其實他們現在還在近海,畢竟才剛剛離港不到一天。但即便如此,風景似乎也與岸上截然不同。
元子青道,“在海面航行久了,人便會覺得浮躁。所以這一路上我們會在島嶼上略作修整,讓大家都下船走動一番,免得長時間待在船上會生出什么不妥來。”
這條路是海商會一點點趟出來的(其實絕大部分都是周家的船隊走出來的,不過海商會后來走得更遠了),其實元子青覺得,單憑這一點,朝廷將前五年的海貿權全權交給海商會,就是值得的。
否則即便是朝廷自己,要探測出這么一條海路來,也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工夫。
第二天他們就看到了第一座小島。說是小島,是真的很小,方圓也不過一棟院子大小,看著更像是一塊礁石,若非上面有植物生長,還真不容易注意到。
這么小的島當然沒有停靠的必要,但是大家在海上走了那么遠,終于看到了陸地,還是紛紛都去甲板上圍觀。
這會兒眉畔正在房間里寫自己的游記。元子青一開始是不愿意讓她動筆的,后來曲寬說,有點事情做,能打發時間是好事,只要別耗費過多精力即可。他這才答應了。
又過了三天,他們才經過了一座比較大的島嶼。這座島嶼荒無人煙,海商會并沒有再次建立據點,只不過將之當成一個標志物來用罷了。不過那是商人的想法,對朝廷來說,這就是國土啊!哪怕現在并沒有人住在上面,但并不代表將來也沒有。
于是元子青帶著人到島上去,在這里立了一塊石碑,寫明這是大楚國土的一部分,并記下登島時間。這樣以后即便還有別人來了這里,也會知道這是大楚的地盤。據周映月說,這叫“圈地”,在海上遇到無主之地,通常都會默認這種“先到先得”的規矩。
——周映月并沒有告訴他,這是后世西方殖民的開始。不過在大楚應該不同。因為大楚講究的是垂拱而治,四夷來服。如果有人居住的話,只要能夠主動稱臣就可以了,甚至還能從朝廷那里得到上次。殖民和壓榨出現的概率比較低。
不過無主之地,若是能移民開墾,將來時間長了,自然便是大楚的一部分。
大船并不方便靠岸,元子青是放了小舟下去的。
曲寬也跟著去了。趁著刻石的時間,他正好可以上山去采采藥。元子青還為此專門撥給他四個人。因為他是大夫,倒沒人不愿意——大海茫茫,若是生了什么病,就全都只能指望這些大夫了。多采點藥,對大家都有好處嘛。
讓眉畔吃驚的是,曲寬打算將小九帶下去,而元子青竟然答應了。
“這不是胡鬧嗎?”知道這個消息,眉畔嚇了一跳,“小九才多大的孩子,他跟著去干什么,搗亂么?”
“這叫什么話,小九雖然小,但聰明乖巧,這幾日跟著我辨認藥材,頗有靈性。我帶著他下去長長見識,難道也不成?”曲寬道,“放心,孩子一定安安生生給你送回來!”
這不是安全的事,或者說不全是安全的事,眉畔認為小孩子不適合參加這種活動。但最后三個大大小小的男人聯合起來,她也沒有辦法,在小九的眼淚汪汪中,艱難的點了頭。
其實內心里她很想說,既然連小九這樣的三歲孩子都能去,順便帶上我這個孕婦怎么樣?
當然,這話她并沒有說出口的機會。因為在她點頭之后,曲寬就迅速的將孩子抱走了,元子青也急著出發。所以等她回過神來,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眉畔暗暗下定決心,下次再停船,一定要跟著去。哪怕什么也不做,就是在岸邊站一會兒看看風景呢?
起碼可以寫到自己的游記里。第一次榻上大楚之外的土地什么的,多么有意義的事。
刻石很快。因為并沒有精細的要求,只要刻得足夠深,一時半會兒不能磨滅就可以了。人多,動起手來自然也十分麻利,不到半天時間便弄好了。
元子青回來時,還給她帶了一束島上采來的花。
眉畔本來還生著氣,接到這束花,那氣就一下子泄掉了。算了,反正只是這么一次機會罷了,往后還有的是,不必如此在意。
又等了許久曲寬他們才回來。
小九也給眉畔帶了東西,是一條近兩斤重的魚,用草繩串起來,小九將之整個抱在懷里,魚尾巴撲騰得他一身一臉的水,然后他滿面興奮的對眉畔喊,“娘,我抓到了一條大魚!”
“你抓的?”眉畔吃了一驚。她還以為是曲寬抓了給孩子玩兒的。
小九連連點頭,“叔外公編了一個草籠子,放在水里,魚就自己跑進去啦!”
“那不是叔外公抓到的嗎?”眉畔挑眉。
“可是籠子是我放的,魚也是我發現的!”小九堅持。
“好吧。”眉畔無奈的笑道,“就算是你抓的好了,趕快交給別人拿走吧,看你弄了一身的水。先去沐浴再過來。”
“好。”小九說,“叔外公說可以把魚養起來,娘,可以嗎?”
“去問你爹。”眉畔道。
然后低頭在紙上寫:小兒年方三歲,隨家長輩下船,捕得大魚一條,手捧而歸。
然后轉身將筆塞給元子青,要他將這個場景畫下來。將來等小九長大了,還可以拿出來給他看。他現在太小或許不記得,但這卻是一場能夠影響一生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