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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始終找不到人,總會擴散到這個地方來的。”福王有些擔憂的道。
過了那一夜之后,街上巡邏的士兵減少了,京城看似也恢復了正常,但實際上卻是外松內緊,正等著將那些躲起來的人全都抓住呢。——逃出生天的,也不光是福王府一家。
元子青道,“到那時候,咱們回府里去住。”
福王有些驚訝,“可是府里已經被查抄過了,想必什么都不會剩下。”
想到這件事,饒是福王心性開朗,也忍不住有些皺眉。福王府地位顯赫,家底當然也很豐厚,而且很多東西都是內造的,全是皇帝或是太后賞賜,外面根本找不到。
這些也就罷了,關鍵是女眷們的嫁妝,也全都留在府里,就這么給抄了,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發還,就算發還了,誰知道抄家的人,有沒有貪墨了一兩件,再找不回來的?
不過這時候性命攸關,當然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所以這個念頭在父王腦子里一轉,就被壓下去了。
元子青道,“總會有辦法的。那里已經被查抄過幾遍,想必不會有人再去。正適合藏身。”頓了頓,又道,“三皇子想必不日也該到京了。”
雖然早早就得到了消息,但是三皇子顯然不可能太早回來,否則正趕上太子叛亂,被當成亂黨一鍋端了怎么辦?現在京里的幾位皇子,皇帝恐怕都正派人看著呢!
之所以要提前得到消息,做好準備,其實擔憂的還是怕人沒趕來,皇帝就出了事。現在皇帝看上去一時半會兒沒什么文藝,當然也就可以從容應對了。
這一次的仗,從三皇子回來,其實才是真正的開始。之前那些,都是開胃小菜呢。
福王想得沒錯,果然又過了兩天,搜索的力度便加大了。兩人趁夜色掩護,悄然離開了這個地方,轉而藏身進了福王府。而元子青也想得沒錯,他們到了這里之后,街上的搜捕就放松了許多。
因為太后薨逝,宮中還是要操辦喪事的,辦事就要有人,所以不少被圍起來的大臣,總算是被放出來了。京城里隨處可見的禁衛軍,也一下子變少了許多。
元子青領著福王,熟門熟路的轉進了隱竹園。這里也被查抄過,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了,不能帶走的,有一部分也被砸了。福王看得十分心疼,對于皇帝的怒氣也越來越重。之前知道他不久于人世,還升起過幾分感慨和同情,現在看來,都太多余了。即便病入膏肓,皇帝也仍舊是皇帝,并不會因此就心軟,變回普通人了。
“連被子都沒有,咱們在這里怎么住?”父王問。
元子青直接走到床邊,打開了暗格,從里面取出了自己事先準備的東西。——像床和柜子這樣的大件,帶不走也毀不掉,所以總算得以幸免。他藏在這里的東西,自然也就都還在。
當時只是一時突發奇想,放了這些東西,沒料到竟然真的有用到的時候。
元子青拿出一個口袋,遞給福王,“完璧歸趙了。”
福王打開一看,便忍不住笑了。
之前元子青曾讓福王將印信等重要的東西交給他保管,福王還有些擔心,現在見他從這里拿出來,心中覺得有趣的同事,也不由十分暢快。
皇帝查抄的聲勢浩大,但難道真的是為了些許財物嗎?不,印信這樣的重要物品,才是他的目標。元子青藏得好,根本沒有找到,說不準皇帝一氣之下,病都要加重幾分。
除此之外,還有一床薄被,在這夏日里也盡夠了,還有干糧、水和兩套衣裳,堅持三五日,想來不是難事。雖然條件艱苦些,但福王這會兒,心情反而好起來了。問道,“這是你弄的?”
元子青搖頭,“是她們女人家的事,說是有這暗格,能放些貼身的東西。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
福王大感興趣,笑道,“我竟不知還有這樣精巧的機關,不知道王妃那里有沒有。咱們過去看看。”
結果不光是王妃那里,周映月那里和太妃那里也有。
太妃藏的都是些有紀念意義的東西,也就罷了。周映月藏了不少藥材和房屋地契,元子青從中篩選了一下,竟真的找到了一間跟福王府沒有任何聯系的房屋,或許可以過去看看。至于王妃那里,藏了不少金銀首飾。等風聲不是那么緊,兩人出去行走,總要用錢,如今倒都不必擔心了。
第二天,元子青便換了一套不起眼的衣裳上街去了。他身體不好,以前極少出門行走,京城里認識他的人,除了宗室里的之外,恐怕兩個巴掌就能數得過來了,這會兒也不擔心會被人認出來。尤其是他袖著手,將筆直的脊背微微一彎,活脫脫就是個京城奔波著討生活的普通人。就連福王,在他換衣裳之后,也有些不敢認。
周映月那套房子地方十分偏僻,從外面看上去很像是荒蕪的宅子,周圍的房子多半也是這樣,而且房門緊閉,究竟有沒有人住,誰也說不清楚。這也滿足了元子青的要求,免得跟鄰居不認識,或是讓人知道自己是新搬來的,惹來懷疑。
因為只有房契,沒有鑰匙,世子爺也難免做了一回梁上君子,翻墻進去將里頭看了一遍,屋子倒是挺齊整的,雖然沒有人住,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家具卻是齊全的。元子青打開柜子看了看,連被褥之類也有。
竟真的是個有備無患以防萬一的宅子,元子青對自家弟妹也不由得佩服了起來。他雖然也想過置辦,但畢竟身份特殊,一出手就難免被人注意,根本達不到要求。看來周映月自己手中的人脈,也是十分可觀。
這么想著,不免擔心了一下離京的人。她們如今應該還在船上,也不知道情緒如何。至于追兵,他倒是查過,并沒有派幾個人,反倒是到了海州之后,須得小心謹慎,不被人連鍋端了。
殊不知,被他想著的人,這會兒已經馬上就要到達京城了。
因為周映月知道三皇子的行蹤,所以找起人來也很容易,安頓好了太妃和王妃,將伺候的人基本都留下之后,三人便往回趕了兩天的路,然后就追上了三皇子的隊伍。
眉畔本來還有些擔心,不知道三皇子是否會接納他們。畢竟他們這樣子,不像是來幫忙的,反倒像是喪家之犬,來拖后腿的。卻沒想到,三皇子聽元子舫說完了之后,臉上神色都沒有一點變化,只點頭道,“既如此,就先跟著我吧。進了京,再設法聯系。”
于是他們就加入了這個隊伍之中,也沒有其他人對于她們的出現表示驚訝。眉畔這才開始覺得,三皇子不愧是會被他們選中的人,果然有其獨到之處。至少這份處變不驚的穩重淡然,就十分令人側目。
其后幾天,三皇子也并不避嫌疑,時常將他們叫過去商議。因為眉畔和周映月穿著男裝,倒也沒有引起什么騷動。除了元子青他們之外,三皇子還有別的消息來源。但這些來源,當然都比不上福王府,半年前就讓他開始做準備,如今才能從容應對。但現在福王府那邊斷了聯系,這些消息倒是斷斷續續的還能傳來。
所以對于京城里的動靜,他們也還算是能夠掌握。知道這時候的重心已經轉到了太后的喪禮上,于是三皇子索性決定不在休息,日夜兼程的趕路回去。
等他們到了京城時,所有人身上都是風塵仆仆,像是遭了多大的罪似的。
三皇子進城的時候并沒有避人,守城門的人聽說三皇子回來了,一開始還有些不敢置信。但很快,這個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在這個一點點動靜都會引起巨大關注的時候,元恪如此高調的出現,立刻讓京城本來就渾的水,又添了三分動蕩。
人兒無論如何,太極宮中的皇帝對于這個兒子的出現,表現得還算高興。聽說他是得到了太子謀反的消息便星夜兼程趕回來的,還露出了一副老懷大慰的表情。
至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自己纏綿病榻,京城里又這樣亂紛紛的,但卻也絲毫沒有露出立儲的意思,甚至連朝政,都只是讓幾位大臣看著,而沒有指定皇子監國。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這會兒誰也說不清楚。
眾人商量了一下,覺得此時以不變應萬變最好,于是便都暫時按捺住,只有三皇子每日里進宮侍疾,十分盡心。
福王和元子青暫時沒有跟三皇子聯絡。他剛剛回來,正是被所有人關注的時候,任何一點小小的動靜,都有可能引來難以掌控的后果。如果福王和元子青的身份被發現,還會連累三皇子。
不過他們自然也有特別的聯絡方式。只是之前風聲鶴唳,所以一直沒有動用,如今卻已經是時候了。
重新聯絡上,知道福王和元子青都安好,什么事情都沒有出,眉畔她們這里也松了一口氣。雖然暫時還不能見面,但心情卻已經輕松了許多。
這天三皇子從宮中回來,便召集眾人商議,“今日父皇問我,若是將來登臨大寶,會如何對待諸兄弟。”
他的聲音穩穩當當的,顯然明白這只是皇帝的一種試探,并不意味著真的要將皇位傳給他。但是肯定是有這個想法的。就是不知,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以及……這個問題究竟問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