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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畔最后決定將這莊子送給曲寬養老。曲寬倒沒有拒絕,但并未收下地契,只說這里還不錯,有空過來住住也不錯,順便還能替眉畔看看莊子,但他要這些東西沒用。
于是打點行裝,告別曲寬,他們便要啟程離開了。
在西京這小半年時間悠然自得,跟外界幾乎是徹底隔絕的。畢竟元子青養病要安靜,而眉畔也不會一個人出門。所以直到這時候,他們才收到了不少了來自外頭的消息。
——西京畢竟是留都,對于京城和朝中的消息是非常關注的。
第一件大事,朝廷在西邊的戰事并不順利,跟對方的主力城里城外僵持了一整個冬天,最近春暖花開,對方才不得不退回草原。但大楚這邊,卻不能夠就因此放松。畢竟對方主力未損,草原部隊又都是騎兵,來去如風,但有疏忽,說不定就會被對方乘虛而入打開缺口,然后長驅直入中原。
所以目前那些軍隊仍舊需要駐扎在邊境,以便威懾草原部落。這本來倒是沒有什么問題,畢竟以前也差不多是這樣。但現在國庫空虛,之前打仗的糧草都是臨時籌措到的,幾乎將朝廷的底子耗干,現在再支撐大軍作戰,就有些困難了。
第二件大事,入春之后太后生了病,據說不是什么大病,卻一直纏綿病榻,就是好不起來。
這件事雖然不如之前那一件要緊,但對于福王府和元子青來說,卻很重要。畢竟太后跟他們一向親近,她生了病自然要擔心。
并且其中還有頗為隱秘的一點擔憂:皇帝畢竟是皇帝,誰知道他對這些兄弟們,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福王府享了那么多年的福,風光無限,威望也算卓著,雖然一時間沒什么威脅,但誰知道皇帝是不是會忌諱呢?
但有太后和太妃這兩個女人在其中周旋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夠勸得下來,這君臣兄弟之間的關系,當然也就十分和睦。但太后如果出了事,問題就大不相同了。
首先太妃和福王妃進宮去給太后請安這個理所當然的理由消失了,而福王妃和皇后的關系,卻并不怎么親近,以后和宮中勢必會疏遠。距離遠了,其他問題當然就出現了。往后皇帝還會不會這么信任父王,可十分難說。
除了這兩件事之外,其他都是小事,無非京中又有什么人事變動,或是又出了什么新鮮的花樣,都不在眉畔和元子青的考慮當中。倒有一件小事引人發笑:福王府的二公子不知為何被福王禁足。不過那已經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元子青在知道太后的病之后,特意去跟曲寬密談了一次。后來眉畔問他究竟說了什么,他才說是打算請曲寬去給太后看病。
曲寬當然是拒絕了,但元子青的目標不是這個。當你想要一個人答應你他不怎么愿意的要求時,首先提一個他絕對不會答應的要求,被拒絕之后再提那個他不怎么愿意答應的。因為他已經拒絕了一次,所以短時間內不便拒絕第二次,很有可能就答應了。
于是元子青成功的說服了曲寬,等自己回京之后,會命人將太后的脈案抄一份送過來,請他把把關。曲寬這樣的神醫,即便是看不到病人,但有了脈案,也就有八九分的把握了。畢竟又不是什么致命的急病。
“你以前總是跟世叔針鋒相對,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他。”卻肯開口求人,若非足夠好的關系,元子青恐怕做不到。
畢竟太后真的沒有急到那個份上,太醫們即便比曲寬差,但也是有真本事的。
元子青搖頭笑道,“這是男人之間的情誼,你不懂的。”有時針鋒相對,未必就是敵人。況且……元子青心道,這世上能同自己針鋒相對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這么一個了。
做好準備之后,他們便買船回京。——來時乘坐的船只是周家的,送他們到了這里便回去了,所以要重新雇船。西京和京城往來頻繁,這倒不是什么難事。有一家商船愿意分給他們兩條船。
回程的路自然比來的時候有趣。一來那時是秋天,如今是春天,沿路的景色大不相同。二來嘛,人的心境也不一樣了。
那時候元子青還病著,他們要去尋醫,究竟能否找到人,找到了能不能治好,都是未知之數,就算偶爾能放松,心底總壓了這件事,如何能盡興得起來?
如今可不一樣了,元子青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雖然還需要吃藥鞏固,但外表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身體好自然心情好,再平凡的景色,看在他們眼中,也都是好的。
況且又是有情人同舟而行。
在莊子里時,元子青最不滿意曲寬的還有一點,有他這個“長輩”在,眉畔要收斂許多,加上他要養病,所以兩人幾乎沒怎么親近過。
身為訂了婚的未婚夫妻,又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女,心愛之人就在眼前,卻碰也不能碰,自然令人不快。如今少了管閑事的曲寬,船上又風景殊異,只要屏退下人,兩人便無所拘束了。
咳……說無所拘束也不恰當,畢竟還未成婚,元子青心中縱然火燒一般的難受,也仍舊十分尊重眉畔,除了親親抱抱之外,目前還沒有別的動作。
但對于元子青來說,已經足以令自己身心一暢了。
畢竟就算只是握著眉畔的手,對他來說,也是能讓心頭歡喜許久的事。
當然更多的時間里,兩人只是對坐閑談,或是商量日常瑣事,或是說說京城里的消息,或是共讀一本書,略作品鑒……兩個人在一起,好像有數不盡的事情可以做。
如同眉畔所期待的那樣,在漫長的相處之中,兩個人之間的一接觸就火花四射的氣氛漸漸的消融許多,變成了現在這般平淡的相處。但兩個人心中的感情非但并未因此減少,反而還變得越加的細致入骨。
那是一種能夠在彼此身上刻上屬于自己的痕跡的感情,因為在長久的相處中,培養出來的不光是默契,還有習慣。
譬如元子青如今的口味有了不小的變化,跟眉畔越來越像。譬如眉畔現在看的書,也大都是元子青感興趣的。譬如眉畔跟著元子青學會了喝茶品茶,而元子青竟知道女紅有多少種繡法,畫出來的花樣子更是精巧絕倫,布局構圖令人嘆為觀止……
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
第71章 還有一年]
回去的途中下了一場雨。
這時候他們還在南方地界,這里一下起雨來,根本就是沒完沒了。沒有個三五天,是不會放晴的。
好在在船上影響也不大,無非是不能夠去甲板上吹風罷了。
況且,窗外雨打河面的景致,看得久了其實也頗有趣味,再加上雨聲潺潺,倒平添幾分雅致。對于眉畔和元子青來說,都不以為苦。
尤其是……下了雨就更加能名正言順的待在房間里了。
眉畔昨日經過一處蘆葦地時,一時興頭上來了,讓元子青替自己畫下來,打算繡成屏風。因有了這第一幅,她就生出個心思,打算弄出四幅來,湊成一整套。也不要大,就做成炕屏,夏天時擺在炕上,頗有意趣。
元子青自然欣然領命,畢竟屏風這東西磨繡工,等真的做出來,說不得兩人已經成婚了。眉畔想要布置兩人的居所,他又如何會阻止?所以兩人這一日便開著窗欣賞沿途的景色,務必要找出能夠入畫的部分來。
不過盯著窗外久了,未免又覺得一成不變。元子青將視線轉回來時,眉畔也同時正轉頭看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抿唇微笑。好像光是看見對方,就是多么可喜的事似的。
“歇會兒吧。”元子青道,“船還要走好些日子,總能找到可以入畫的地方。”
眉畔點頭,“那我們做什么呢?”
“離開時,世叔送了我幾兩藥茶,說是他自己在山上采的,頗有風味,又能固本培元,與我嘗嘗。前幾日都忘了,不如拿出來煮?”元子青道。
眉畔笑道,“世叔給的必定是好東西。”
曲寬的性子看上去十分不羈,實則卻是性情高傲,能讓他看得起的人不多。他既然出手送禮,那必定不會小了。
元子青也是這個意思,遂起身名人送了全套的煮茶工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