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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青只是溫和的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眉畔被他這樣一看,自己倒不好意思了。只好別開目光,低聲問,“世子看什么呢?”
元子青輕輕吸了一口氣,“我在想,你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這看似無關的一句話里,蘊含的意思實在是太過明顯。眉畔長大了,自然就能成親了。元子青這時嫌婚期太長,迫不及待想要成親了呢。
眉畔不由紅了臉,低下頭去。
這問題要她如何回答?總不能說她自己也正日夜盼著那一天早些到來吧?
不過關于這一點,周映月倒是私底下跟她說過,有時候,讓男人等一等,反而更好。免得得到得太容易,就會沒那么珍惜。雖然眉畔不信元子青會是這樣的人,但……能多看看他著急的模樣,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眉畔雖然低下頭,但元子青投注在她身上的視線卻并未收回,反而變得更加直白火辣,看得眉畔渾身不自在,仿佛身上真的有一把火在燒。
少年人初識情味,總是如此,但凡兩個人獨處,最后總會演變成這般模樣。明明彼此都未發一言,空氣中卻仿佛有什么粘稠的東西在流動,將兩人一點點推著,向對方靠近。
讓人心頭發顫,目眩神搖。
眉畔并非不喜歡這樣,但她暗地里卻總覺得,這樣并非長久之計。
干柴烈火燒到最后只能留下灰燼,細水長流方能走得長遠。所以定下婚期,眉畔其實也松了一口氣。她覺得這樣能夠讓兩人之間的節奏慢下來,有更多的時間去了解彼此,相互磨合。
——雖然她跟元子青已經是難得的默契了,但畢竟沒有一起生活過,誰也不知道真的成了婚,最初的激情退卻之后,兩個人的日子會變成什么樣子。
所以這樣由淺入深的了解,是非常必要的。這也是眉畔想要和元子青一起去西京的原因之一。
這一次前去治病,總要在那邊住三五個月,常來常往,也許感情不會如現在這般,每一次都激烈得幾乎將彼此淹沒,但卻能匯入日常生活中的一點一滴,形成兩人之間獨特的和諧與平衡。
所以此刻,眉畔雖然幾乎難以自持,但也只是幾乎——方才選座位的時候她就特意挑了元子青對面,隔著一段距離,即使彼此有意,也不好就貿然越過去親近,這樣便給了雙方緩沖的時間。
這會兒她覺得差不多了,就強自按捺著心跳,找了個話題。之前元子青給她推薦過不少書,眉畔都看完了。她就從這里說起,很快引動了元子青的興趣,兩人投入這樣的探討之中,方才曖昧流轉的氣氛,反而沖淡了許多。
等周映月回來,見兩人沒有卿卿我我,反而一本正經的在討論,不由一怔,繼而微笑起來。
這兩個人……真是令人羨慕啊!
她跟元子舫有共同語言,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真正說到三觀上,其實很多地方都彼此矛盾至不能調和的程度。這也是到了這個年紀之后彼此漸漸疏遠的原因之一。情分還在,卻難以為繼了。
反而是關眉畔和元子青,看似一見鐘情,如水中月鏡中花,一不小心就會成為泡影,反而一步一步,走出了看得見的未來。
[
第57章 怎么稱呼]
周映月沒有去打擾兩人,獨自一人上了甲板。
這時候還在內河,風平浪靜,船工們各自忙碌著,甲板上反而沒什么人。
今日是個晴天,太陽光照在湖面,反射回來的光芒十分耀眼。這會兒船開了有一陣子,時已近午,湖面上蒸騰出一片薄薄的水汽,整條船倒成了個巨大的蒸籠,顯得十分燠熱。
如果沒什么事情可做,船上的時光其實是極為漫長和無聊的。周映月一向對自己的人生有所規劃,每天似乎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極少有像現在這樣,空閑到覺得有些寂寞的地步。
也許是因為剛剛看到了一雙令人欣羨的璧人,才會油然而生出這樣的情緒吧?
就在她心懷感慨的時候,有人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你在想什么?”
是元子舫。
周映月進來見著他就來氣,已經好久沒有跟他心平氣和的說過話了。但此刻也許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太糟,她心中對于元子舫的那些不滿,竟好像都消失了。
她瞇了瞇眼睛,看著水天一線的遠方,問道,“子舫,你認真跟我說,你對自己的未來有打算嗎?你做好成家的準備了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福王妃為你相看了好幾位名門閨秀。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周映月和元子舫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男女之間還不需要避忌,加上周映月本人也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反而一直都跟男孩子們混在一起,所以就熟悉了。
后來福王妃選妃,她也被納入考查范圍。
在所有幾個女孩子當中,她跟元子舫是關系最好的。而且周映月不能夠否認,她對元子舫是有好感的。她相信反過來也一樣。
但她一直在想,她跟元子舫之間,有那種能夠讓彼此下定決心,組建家庭的感情嗎?就像關眉畔跟元子青那樣,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作為一個有著獨立思想的女性,周映月一直覺得,如果婚姻不能給兩個單獨的個體帶來好的變化和影響,那么它就是失敗的。她如果要結婚,不會是因為年齡到了或是家里希望或是別的什么原因,必須是她遇到了那么一個人,有信心跟他一起渡過余生。
但現在的元子舫,顯然還不是那個人。
雖然這么理性的要求婚姻,又想讓對方成為自己理想中的那個人本身就很荒謬,可周映月心底卻仍舊如此堅持。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在兩頭猶豫。一方面元子舫的確是現有的選擇當中最好的一個,兩個人也足夠熟悉,將來磨合起來會很容易。但相應的,要面對的問題也太多,多到周映月沒有信心去面對。
是這幾個月來元子舫的改變讓她看到了一點點希望,大概也是因為房間里那兩個人的影響,她才會突然松懈下來,讓自己防備重重的內心打開了一個缺口。
她希望元子舫能夠看到,抓住,然后將這個缺口擴大,占據她的心。同時卻又對此隱隱有些抗拒,以至于她所給出的提示,是那樣的空泛而飄渺。
但元子舫畢竟抓住了。
他轉頭看著周映月,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爹一輩子也只有我娘一個人。”
這倒是,福王對王妃的深情是許多少女們所歆羨的。兩人結縭時福王還是皇子,不說有機會得登大寶,至少也比較受先皇寵愛。身份尊貴,前程無限,三妻四妾都算是少的了,何況還有來自皇家要求開枝散葉的壓力。但福王身邊,由始至終也只有福王妃一人。
“看大哥的樣子,恐怕心里眼里,也都只有那位關三姑娘。”元子舫開了個玩笑,“我們家專門出情種。”
然后他頓了頓,才問,“映月,你在擔心什么?”
他沒有等周映月回答,而是繼續道,“至于將來……有大哥在,福王府當然沒我什么事。我……”他猶豫了一下,忽然咬牙道,“其實我想去邊疆領兵。但你也知道,首先是大哥的身體,這種情況下我根本不可能離京。況且我的身份……”
福王府是宗室。皇室對宗室一向是充滿戒備的。因為論到名正言順,大家都是一樣的。于是難保有些人不會去想,頂著同一個姓氏,憑什么你是皇帝,我要俯首稱臣?于是那個當了皇帝的,當然充滿危機感,隨時隨地頂著這些宗室們,看看誰有不安分的苗頭,立刻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