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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長輩身邊的人,所以眉畔要先行禮。趙嬤嬤側身受了半禮,又倒過來給眉畔行禮,眉畔也一樣側身表示不敢受。客氣過后,趙嬤嬤才攜著眉畔的手坐下,“多日不見,瞧著關姑娘氣色更好了,如此奴婢也就能去回復王妃娘娘了。”
“讓王妃惦記。”何氏在一旁陪坐,笑著開口,“還特特打發人過來瞧她。”
“倒也不是這么說,”趙嬤嬤不軟不硬的道,“是昨兒有人送了幾筐西邊送來的葡萄,說是那邊特產的水果,味道是極好的。王妃吃了也覺得好,想著大家都是親戚,就命老奴送些來給大家嘗個味道。倒不是特為著來看關姑娘的。”
話雖如此,王妃有點東西都想著給眉畔送來,已經是給外的關照她了。
“這是自然。”何氏卻仿佛絲毫都不尷尬,“這是王妃疼愛我們眉兒的意思,我們闔家都感激得很。正巧莊子上送了新鮮的蔬果來,請嬤嬤帶些回去,不是什么好東西,吃個新鮮罷了。”
從這日以后,王府那邊三不五時就要打發人過來,每次都送點好東西。大部分都是進上的好物,即便是甘陽侯府這樣的勛爵之家,平日里沒有宮中賞賜也是吃不到的。
何氏一開始還不以為意,后來就漸漸明白了。怕是那天早上的事請,已經讓王府的人知道了。雖然自己已經罰了女人的緊閉,可是王府卻還不滿意呢。這才流水一般的往這里送東西,就是為了給她關眉畔長臉面!
這是何等的看重?就連何氏自己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心慌。
看來那位世子殿下雖然身子不好,但這些年來穩穩當當坐在世子之位上,福王府的人恐怕是不會讓外人小覷了他去的。如此,連帶著他的妻子,自然也不能讓人小看。
到這時候何氏心里才有些悔意。早知如此,就是再待關眉畔客氣三分也不打緊,反正她還能在這府里住多久呢?將來出門了,說出去也是自家的體面。福王府的世子妃,是從甘陽侯府發嫁的!
可如今呢?雖說這事情沒人傳揚,可何氏不會天真的以為沒人知道。這種消息傳得最快,福王府的人知道了,別家也就差不多了。丟了人不說,文慧做錯這件事,將來的前程如何,可就真是難以預料了。她這樣的身份,必定是要嫁嫡長子做宗婦的,可還有人相信她擔當得起宗婦的責任嗎?
何氏心里轉來轉去,最后也只憋出來了一個餿主意——她越發堅定了要讓兒子尚公主的念頭。到時候文慧成了公主的小姑子,自己再好生調理,等個四五年她議親時,自然就不會有人介意這件事了。
況且關眉畔到底還是住在甘陽侯府的,也不是沒有補救的辦法。
然而何氏的念頭才轉到眉畔這里,就被外頭傳來的消息震了一下。
朝廷已經決議向西邊出兵,然而大軍即將開拔,戶部的官員們卻督辦不力,至今尚未籌集到足夠糧草,皇上震怒不已,將以戶部左侍郎關勉文為首的一大波官員全部拿下,著令大理寺徹查,追究他們辦事不利之責!同時責令福王暫領戶部,繼續籌措糧草。
大約是因為眼下局勢緊張,所以大理寺這一次動作特別快,不到三天功夫就將一切查清了,接下來就是依律處置。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私底下這些官員們的家已經被抄了不止一遍,找到了不少線索,正在追查那些膽敢打國庫主意的賊人。
這一個案子要是辦下來,恐怕半個京城都要動蕩不安了。所以目前只是暗中追查。
即便如此,關勉文也被去職,至今仍關在大理寺監牢之中,等待天子發落。而天子有言,在戰事結束之前,沒有精力去追究這些事。所以他們至少要被關個一年半載。
這個消息按理說跟甘陽侯府是沒什么關系的。但就在這個時候,眉畔卻忽然站出來,將五千石糧食無償捐助給朝廷。就是這個消息讓何氏吃驚不已。一方面是驚訝于眉畔手里竟握著那么多糧食,另一方面則是對于她的做法感到不解。
因為朝廷這時候已經張榜,向民間購買糧食。除了價錢提高之外,另外還可以用糧食換購鹽引。而且朝廷還會根據商人們出售的糧食多寡,恩封一定的虛銜!
士農工商,商人雖然有錢,但社會地位一向不高。如今卻又機會一躍成為官紳階級,哪怕只是虛銜,也令人趨之若鶩。
在這個前提之下,眉畔的五千石糧食實在不多,就是想要博好名聲,似乎也沒什么用處。還不如賣掉換點實在的東西。
[
第52章 搬回關家]
其實按照眉畔自己最初的打算,也是想要賣糧食,貼補一下自己的小金庫的。雖說母親留給自己的嫁妝已經足夠體面了,但相較于福王府的門第,反而有些遜色。況且眉畔也不愿意全靠母親留下的東西過日子。
之所以改變主意,是因為主持籌措糧食的人是福王。
這也算是對未來公公的支持了。反正五千石糧食沒有多少,這種時候不拿出來實在是說不過去。所以眉畔跟周映月商量過后,便將自己的那一份分了出來,捐掉了。
捐的時候她并沒有多想,但她這邊投桃,福王府也不可能白拿她的東西,自然要報李。于是不幾日便有朝廷的嘉獎下來,將她已故的父母好生稱贊的一番,追贈了父親一個虛銜,又贊揚了她無私為國的精神。這樣一來,一下子就將眉畔和關勉文徹底區分開了。
雖然是一家人,但是關勉文是罪人,眉畔卻是于國有功。于是她非但沒有受到牽連,皇帝反而給她封了一個縣主。雖然并沒有封邑,只有個虛名,卻已經令人稱羨不已了。
眉畔乍然接到圣旨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發懵。待知道了里頭的內容,反而緩過來了。皇上哪有時間關注這些小事?無非是福王府那邊使了力,一方面是替她這個未來的世子妃抬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對她捐糧的回報。福王府有了這個意思,又不是什么大事,皇帝自然順水推舟。
想透了,其實也就不值什么了。
所以等到起身接旨時,她已經神色如常,態度自然大方,倒是讓宮里傳旨的中官高看了一眼。
送走了中官,眉畔一轉頭,看到的便是甘陽侯府眾人不一的表情,有羨慕,有嫉妒,還有些說不明道不白的復雜。她現在的身份已經跟前一天不同了,是皇上欽封的縣主,也算是半個皇室。即便是甘陽侯府,從身份上來說,也要略差半籌。
這讓一直高高在上以俯視的態度來看眉畔的人難受。在今日之前,即便是眉畔和福王府結親,她們也能找到理由——那位世子殿下還不知道能活幾天呢,有什么可高興的?也只有這樣的破落戶,才會想要去攀附。
可這才過了幾天,眉畔的身份就節節高升。還未嫁入福王府,她就已經享受到了足夠的好處。皇室的威儀,果然不容人質疑。
其中尤數何氏和傅文慧心情最為復雜。何氏一方面心中燒得慌,另一方面又不由的擔憂起來。福王府這樣給關眉畔做面子,未嘗不是做給他們甘陽侯府看的。傅文慧當日口不擇言說出去的那句話,恐怕就是禍端!
如今甘陽侯身上只是個虛爵,平日里既不上朝也不參與政事,一時半會即便是皇帝也找不到能夠處罰他的理由。可這樣反而成了壞事。若是能立刻處罰,罰過了也就好了。可讓這件事一直擱在皇帝心里,指望他忘記了實在不可能,時間長了,恐怕就要成了一根刺,到時候發作起來,還不知會是什么樣子呢。
雖說元子青的病情是皇室的禁忌,可宮中實際上并沒有真正的隱秘,官宦權貴之家,多少都知道一點內情,元子青這“病”,怕是為皇上得的。他被人看不起,皇上如何能置之不理?
而傅文慧呢?她想不到何氏那么遠,只是心頭不忿罷了。其實當時說出那樣的話,她是有些昏了頭了。只因她自己心中一直存著些念頭。她是見過元子舫的,雖然她年紀不合適,根本不在福王妃挑選范圍之內,但也沒人規定元子舫只能娶一人。
她甘陽侯府嫡女的身份,一個側妃雖然委屈些,但她自己卻是情愿的。而且也不知道打哪里來的自信,覺得不管誰坐上正妻的位置,只要自己進了府,都得退避三舍。
這種念頭隨著年紀增長,元子舫娶妻生子,自然會漸漸消退。反正她是沒有機會去驗證的。
偏偏就在這個當口,眉畔和福王府聯姻了。福王府不會讓兩個兒子納有姻親關系的表姐妹,關眉畔嫁進王府,等于是絕了她的路,讓她如何能夠甘心?自然而然就口出惡言了。事后被何氏教訓過,自己也一陣后怕。
只是如今再見到眉畔的風光,又忍不住酸了起來。
這些東西原本都應該是自己的……
眉畔可不管她們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握了圣旨,就轉頭去尋傅老夫人,“外祖母,外孫女兒有個不情之請。”
“有事你只管說就是。”傅老夫人慈眉善目的道,“都是一家人,怎么倒說起兩家子的話了?”
眉畔便低下頭道,“皇恩浩蕩,外孫女僥幸得沐其中,恩封縣主,雖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我想著,總要祭告祖宗和父母,以慰在天之靈。”
“這是應當應分的。”傅老夫人點頭道,“這么說來,你是要回關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