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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直到那時,他才知道白柳的病之前已經連著復發過兩次,而這次因為突發腹痛住院之后,手術已經是沒辦法的決定……畢竟換了其他沒有生育過的女患者,醫生都不會上來就建議做子宮摘除。
“臭小子,不好意思了,看來以后快活的日子歸我,我們家的王位只能由你來傳了。”
那時白柳十分大佬地靠在病床上,手里就差點一只煙,平靜道:“這事兒換了咱爸肯定是不同意的,所以,只能由你來簽字……快簽吧央子,做完手術,我公司還有一堆事,之后你的新店也要開業了,耽擱不起。”
白央:“……”
可想而知,因為這種惡劣的欺騙行徑,最終他在走廊上哭得仿佛他才是那個要摘除子宮的人,丟臉丟到半層樓的患者都出來圍觀。
“騙子……以后再信你,我腦袋就是慕斯做的。”
白央惡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費力地單手從包里拿出給白柳熬的粥,而即使他的動作已經非常小心,蓋子打開的一瞬間,白柳卻還是醒了。
番外六辣椒和砂糖 02
實際上,在白央來之前,白柳睡得并不算安穩。
常年應酬喝酒導致她對麻醉不太敏感,術后麻醉的效果消失得很快,不得不靠著止痛藥往下壓,外加上發燒,白柳即使中間淺淺睡著了幾次,夢里也盡是一些她并不怎么愿意回想的事。
白柳夢到了弟弟的出生。
早在白柳記事的時候,她就知道,早晚父母還會再要一個孩子。
原因無他,白柳知道父親并不怎么喜歡她,在飯桌上從不給自己夾菜,也從不過問幼兒園里的任何事,這已經是再顯而易見不過的答案了。
白央出生的時候,白柳剛剛七歲,她本來已經下定決心,絕不會給這個即將搶走她一切的弟弟半點多余的關愛,然而,當那個母親懷里的男孩輕輕捏住她的手指,而她忍不住回握的時候,白柳意識到,她已經無法守住對自己的誓言。
既然她忍不住不愛這個弟弟,那么,就欺負欺負他好了。
白柳這么想著,在一歲的白央臉上畫上小烏龜,騙五歲的白央進了鬼屋,當著弟弟的面吃他不能吃的拌飯,然后,又在牛奶里偷偷泡了辣條。
可以說每一次,白央都會給她弄的號啕大哭,而每一次,白柳也都能及時靠著棒棒糖和餅干輕輕松松把他哄回來。
這樣的捉弄一直持續到白央上小學三年級,那一年,為了“鍛煉”白央吃辣的能力,白柳將他騙進了一家串串香,吃完當天晚上白央就發燒到 39.5,緊跟著因為急性腸胃炎掛了一周水,又在家里躺了足足半個月。
可想而知,這一次的事情不一樣了。
白柳被趕來醫院的父親罵得狗血淋頭——即使有母親護著,盛怒之下的白一鳴還是狠狠給了她一個耳光,十六歲的白柳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下,緊跟著就徑直跑出了醫院。
那天晚上白柳沒有回家,她給母親發了短信報平安,繞了一圈,最后卻又回到了醫院,坐在院子里看著急診的燈光發呆。
凌晨兩點的時候,白央的燒退了,白柳的手機上收到媽媽發來的短信:“姐姐,媽媽說你跑走了,外頭又冷又 weixian,你回來好不好?”
半夜的風吹得白柳渾身冰冷,但弟弟的短信還在發個不停。
“姐姐,我這有餅干,你回來吃好嗎?我把我的都給你。”
“姐姐,你 shui 在哪里啊,身上有錢吃飯嗎?”
“姐姐……”
也不知是不是不想驚醒陪床的母親,即使還有很多字不會寫,白央還是一直不厭其煩地給姐姐發著短信,而隨著消息在百柳的收件箱里越積越多,漸漸的,她眼前的一切也從清晰變得模糊。
在沒有弟弟之前,家里有三個人,只有一個人愛她。
而有了弟弟之后,家里有四個人,卻有兩個人愛她。
不管怎么樣,有了這些,對于她來說應該已經夠了吧……她不用再去期待那些本來就不愛她的人多給她一些什么。
那種本來就得不到的東西,她不需要……她也不想要了。
最終,十六歲的白柳輕輕吸了吸鼻子,眼底的迷茫跟著那些眼淚一起消失。
在夜風里,她從長椅上站起來,慢慢走向亮著燈的急診大廳。
第一個夢在這里戛然而止,白柳短暫清醒了幾秒,聽見護工正在門口和白央說話,隨即,她的神志再次變得一片混沌,閉上眼,第二個夢接踵而來。
那是她離婚時的事。
相比于白央,白柳的桃花運其實并沒有好出太多。
甚至從她上大學的時候白柳就很清楚,即使她不找,白一鳴也早晚會給她找一個,而白柳向來不喜歡將選擇交到別人手里,所以,在最終結婚之前,白柳前后換過十幾個男朋友,幾乎每年白央回國,她身邊坐著的人都不一樣,一直就這么折騰到 30 歲,終于,在白央第三次投資失敗后,白柳身邊的人換成了新來的公司高管。
這一次,白柳沒有再換人。
三十一歲時,白柳在父親和弟弟的見證下正式結婚,而對于她而言,婚姻并不會影響工作,也因此即使在婚后,白柳的班照加,會照開,即使白一鳴常常有意無意地暗示她想抱孫子,但白柳也往往只是含笑著對付過去。
這些這是托詞而已。
白柳心里很清楚,一旦她在這時候退縮,非但她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連白央說不好都要被迫放棄他的甜品事業。
魚和熊掌從來都不可兼得。
為了安撫丈夫,白柳送了他一輛新車,她和丈夫說好,會在 35 歲前要個孩子,但是,甚至還沒等她 32 歲的生日,同步到她手機上的行車記錄儀畫面就顯示,她送丈夫的新車上坐著其他人。
事情在不久后就變得難堪了起來。
白柳的離婚是一場讓人心力交瘁的拉鋸戰,一頭是她和白央,另一頭則是除了他們以外的所有人。
整整五個月,白柳和無數人對峙,其中有她的丈夫,丈夫的家人,丈夫懷孕的情人,最后,毫不意外,還有她自己的親生父親。
之后又花了很久,白柳才發現,原來白一鳴很早就和她的丈夫有聯系,甚至還要求對方換掉她的藥,只為用懷孕來拖住她,讓她放棄對公司的掌控。
這件事白柳最終沒有放在明面上來說,她想給所有人留些臉面,卻沒想到,就在這場拉鋸戰的最后,也是她的丈夫親手將這最后的體面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