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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號里一片寂靜,而這時我已經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何劍他們離我已經很近了。
恐怖片里的警察都是事后才能趕上吃席,我以前一直對此嗤之以鼻,直到這一次我也碰上了一樣的事,我才知道,人一旦倒霉起來,真的會喝涼水都塞牙縫。
我嘗試走下樓,這一次沒有人在樓梯上攔著我,我就這樣一路順暢地將鑰匙丟出了門外,緊跟著轉身走進了廚房。
在不久前我最后一次見胡經理的時候,他曾經說,29 號交到我手里,我至少會善待它,給它一個更好的結局。
那時的我還覺得,一個人會對一棟房子有如此深的眷戀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是,也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指的也許并不止是 29 號。
明知道自己被捕之后母親就要被獨自留在這里,但他還是沒有選擇坦白,這樣不顧一切的袒護里還隱藏著一種邏輯。
或許,能夠和我們相安無事這么久的林秀芬其實并沒有攻擊性,而胡經理也相信,我會善待他的母親。
你可以的白央,顏狗不是混球,不搞燒傷歧視。
我在心底默默念著,從冰箱里拿出預備留給自己的蛋糕胚還有奶油。
深吸口氣,我硬著頭皮將蛋糕胚放上轉盤,捏掉手心里的冷汗,開始用奶油抹面。
和小何的通話還在繼續,但此時此刻,電話里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連警笛聲都沒了——我知道,這意味著他們人已經在門口。
“小何……何警官,老板,老板他不會已經沒了吧?我,我不想給老板化妝啊。”
抹面抹了一半,我忽然聽見電話里傳來一個聽起來擔心萬分的女聲,是宋楠師。
“應該沒事,就他那個膽子,要是有事早就鬼叫了。”
另一個很冷靜的聲音幾乎立刻就回答了她,而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想到都到這份子上了,韓沙居然還在人身攻擊我。
“噓,聽里頭的動靜。”
伴隨著何劍的低語,手機里的聲音徹底消失,我的抹面也已經進行到了最后。
“白先生你手藝真好,我之前還一直想去光顧你的生意,我家里是南方的,喜歡吃甜的。”
“后頭我再去媽媽家的時候,她常吃的蛋糕店都已經搬走了。”
……
此時此刻,雪白的蛋糕在我面前旋轉,我回憶起過去聽過的一些話,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上次我給胡經理帶去的蛋糕,最后是不是也給了林秀芬?
她嘗過我的手藝,所以她才會偷拿我的庫存,會是這樣嗎?
奶油的香氣襲來,我將剩下的抹面材料全部倒進了裱花袋,輕車熟路地在雪白的蛋糕表面點綴了一層白色的玫瑰。
之前酸辣粉家的老太太說過的,林家老宅前頭,長了一片非常漂亮的玫瑰,都是林秀芬種的。
聽不到我這兒的動靜,何劍不明所以:“老板,你那邊是在……”
“先別著急,我請客人出來。”
我將蛋糕放上盤子,手上雖然端得穩如老狗,但實際內心已經尖叫八百回。
就算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我也是人生第一回 請貞子吃蛋糕,請問我愿意請她吃和我害怕這兩件事中間又有什么沖突呢?
媽的,人只要豁得出去——
我再次深呼吸,強撐著發軟的腿肚子,揚聲說道:“林……林女士,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只是你如果肚子餓了,光吃巧克力肯定不行,我給你做了蛋糕,你出來嘗嘗?”
想想,請吃蛋糕總比要請吃火鍋強,那樣大家還得頂著這張臉面對面涮四十分鐘菜。
我在心底安慰自己,又道:“您兒子……我是說,胡經理這兩天不在,拜托我來照顧你,前幾天店里比較忙我有點怠慢,不過之后我會好好招待您的。”
要不是想到門口可能有二三十號人,我的聲音止不住就要打顫,本來還在擔心我“請”不動對方,結果,我話音剛落,左手邊的一樓衛生間忽然發出“咔嗒”一聲脆響,打開了一條細縫。
挺住啊白央!你可以的!撐十秒鐘也已經很厲害了!
我背后全是虛汗,強撐捧著蛋糕蹲了下來,嘗試著循循善誘:“您這兩天不是也拿走了一些我店里的玫瑰嗎,我猜您喜歡就做了一些玫瑰的裱花,您來嘗嘗好嗎?”
天知道講這些話耗費了我多大的勇氣,但好在,這一次“鬼影”好似聽明白了我的話,聞言竟真的慢慢從衛生間里爬了出來。
這幾天沒有胡偉幫她打理,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經很臟,臉上的硅膠面具戴的有些歪,露出底下被燒的傷痕累累的脖子,上頭還掛著一些細長而晶瑩的痕跡。
……眼淚?她在害怕?
我心里一驚,緊跟著恍然意識到,或許剛剛派出所的砸門讓她以為是當年意外的重演,畢竟,曾經有人十分強硬地想讓她從自己家搬離。
在這件事上,林秀芬也只是一個受害者而已。
“林女士……地上涼,蛋糕是給你做的,我們坐下來吃好嗎?”
我將蛋糕捧到對方面前,希望她能站起來,但是,女人細瘦的身體卻只是簌簌顫抖,又是兩大滴的眼淚從硅膠面具后滾落,砸在一樓的地板上。
“兒子,火……跑……”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些模糊的聲音,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我心里不由一沉。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林秀芬竟把我錯認成了胡偉,而剛剛她朝我沖過來很可能也只是想要從“破門而入的人”那里保護我,這樣一個人,神志都不算清晰,別說是傷人,恐怕連離開這個屋子都有困難。
想到這兒,我再顧不上這么多,直接上手幫她,卻只覺得懷里的軀體委實輕得過分,就像是當年在病床上病重的媽媽,從里到外就只剩下一把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