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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年抖了一下,手指松開了門把手,反手推了一下,這道門就在背后合上了。
民宿里很安靜。
江陽縣現在是淡季中的淡季,本來就沒什么客人,老板娘剛剛跟他打電話的時候,說民宿內僅有的兩三客人都被她給了豐厚賠償,送去了別的酒店。
所以現在這間民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喻年的視線落在了祈妄的黑色大衣口袋里,那里露著三封信封的一角,淡色的牛皮紙,有點皺了。
他的心里重重沉了一下,有一刻他差點想轉身就走。
雖然剛剛老板娘跟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就知道祈妄多半已經看到了這三封信,但是真的看見了,他卻還是像被抽干了渾身的力氣。
人生就是這樣玄妙。
在他眼巴巴等著祈妄回來的時候,祈妄沒有來。
而等他已經收拾好心情,想讓這間民宿,這一場等待永遠成為秘密,祈妄卻陰差陽錯過來了。
民宿的吊燈搖搖晃晃,連帶喻年的影子也跟著搖搖晃晃。
他的背抵在門上,頭微微偏著,移開了與祈妄對視的視線。
但是很快,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快步走了過來,喻年幾乎來不及反應,就被人摟進來懷里。
他嚴嚴實實地被祈妄高大的身形覆蓋住。
祈妄的手臂死死鎖住他,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后頸,力道不重,卻又像是怕他跑掉。
兩個人的身上都很冷。
客廳里開著取暖器,暖黃色的光帶著溫熱,不算滾燙,只有一點融融的暖意,烘烤著黑色面料上的水珠。
祈妄的頭埋在喻年的肩上,喻年倏然感覺到脖頸似乎沾到了一點雨。
可卻不是來自于室外。
他本來咬著嘴唇,有點難堪和回避,可是這一刻,他身體卻突然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這個懷抱里的絕望,比那天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祈妄知道他們曾經在倫敦的街頭失之交臂,還要絕望。
喻年的身體慢慢松懈了下來,遲疑了幾秒,他緩慢地抬起手,碰了碰祈妄潮濕的頭發。
他也說不清為什么,觸碰到祈妄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也流下了眼淚。
他感覺到祈妄捧起了他的臉,炙熱的吻落了下來。
這些年他長高了許多,可是被祈妄抱在懷中,還是清瘦,要踮起腳,被祈妄摟著腰從后面抵住才能站穩。
這讓他想起很多年以前,他跟祈妄還在朝十打工的時候。
祈妄還不是現在聲名顯赫的藝術家,只是朝十一個沉默內斂的咖啡師,而他還在朝十里彈鋼琴端盤子。
他們躲在雜物間里偷偷接過吻。
昏暗逼仄的小格子間,到處都堆著紙箱,留給他們的空隙只有窄窄的一條過道,所以他幾乎是踩在祈妄的腳上,腰被祈妄摟著,獻祭一樣仰著脖子,張開嘴唇,吐出粉色的舌尖。
那時候祈妄落在他唇上的吻也是這樣滾燙。
沒什么技巧,卻吻得很重,像他是一只隨時會飛走的蝴蝶,要把他吃下去才能安心。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祈妄的嘴唇輕輕貼住了他的眼皮。
他聽見祈妄聲音沙啞,像是問他也是在問自己,說出了從他踏入門內以來第一句話。
“年年……我怎么能讓你等這么久。”
這句話讓喻年的大腦在一瞬間放空,漫長的時光,裹挾著春日的風,冬日的雨,席卷而來。
這八年的時間宛如絲帛慢慢被撕裂,到最后,只剩下一根細細的絲,輕輕一扯,便徹底崩斷了。
喻年的手指在祈妄的背上抽搐了一下,死死抓住了祈妄的衣服。
他的睫毛眨了眨,更多的眼淚涌了出來。
這么多年的委屈,心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幾近瀕死的恐懼似乎都壓縮在了這一刻。
他的聲音都像是泡在淚水里,哽咽得快要說不出話。
他摟住祈妄,眼眶發紅,鼻尖也紅紅的,沒有了冰冷的偽裝,他像是一枚被硬生生撬開了殼的蚌,手無寸鐵,只能露出軟綿綿的肉。
他說,“你也知道,你讓我等了這么多年。”
等得他從活潑開朗的十八歲變成了現在連自己都討厭的樣子。
等得他都開始害怕,怕祈妄回來的時候,已經認不出他了。
.
喻年被祈妄抱著回了樓上的房間,他剛剛接到老板娘的電話,在黑漆漆又下著雨的高速和道路上開了四個半小時的車,全靠一口氣撐著。
如今驟然卸了力氣,這口氣就輕飄飄地塌了,連帶他的筋骨也軟了下來,走路都不穩,只能被祈妄抱在懷里。
在推開307的大門的時候,他有點不情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