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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年紀漸長,他終于是懂了。
原來這就是遺憾。
是差了一天,一刻,便陰差陽錯,天翻地覆。
祈妄也僵住了。
他停住了腳步,一只手上還拎著喻年的購物袋,他挺直地站在寒風中,像冬日一株枯萎僵硬的竹子。
他低頭望著喻年。
喻年埋著頭,還像若無其事在喝奶茶,臉頰鼓鼓的,可他垂下的眼睫輕輕遮蓋住了潮濕的眼睛。
祈妄幾乎要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他望著喻年,大腦里紛紛擾擾,嘈雜得像有一萬臺機器同時轉動,轟鳴聲幾乎要把神經震碎。
可他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說什么呢。
現在離那一年唐人街的新年夜,已經過去了五年。
他們就這樣一次次錯過,被命運給予饋贈,卻又從指尖擦過。
最后只能凝結成兩個字,“可惜”。
祈妄胸膛起伏了幾下,旁邊走過來幾個年輕男女,因為喝了酒有點過度亢奮,蹦蹦跳跳的,有一個差點要撞到喻年。
他手疾眼快把喻年拉進了懷里,緊緊地抱在了胸口。
他抱得太緊了,喻年都有些喘不上氣。
而等那幾個年輕男女走了過去,祈妄也沒有松手。
祈妄什么也沒說。
可他埋首在喻年的肩膀上,他抱得這樣緊,好像除了懷里這個人什么也抓不住。
人來人往的街頭,他們這樣的姿勢是有些奇怪的。
兩個英俊得體的男人,在這種熱鬧喧囂的廣場抱在一起實在顯眼,好多人走過去了又回頭看一眼。
祈妄很少會做這種事情。
他從年少就習慣了克制,甚至有點面癱,總是端著一張冷清寡情的臉,像對世間一切都不太有興趣。
談了戀愛以后也是,年紀輕輕包袱卻有一噸重,喻年拉著他胡鬧,他也只是抱著手臂,偶爾才吝嗇得露出一個微笑。
他很少,很少有外泄的情緒。
連分手也是。
即使痛苦得已經碎裂成一寸一寸的塵埃,也還是能維持表面的平靜,說著早已編造好的謊言。
可現在他抱著喻年,手臂甚至有點微微發抖。
也不知道是不是喻年的錯覺,他甚至覺得自己脖子有一瞬間的熱意。
祈妄什么也沒說,可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這么多年的遺憾,似乎都融化在這一個擁抱里,心中的痛意隔著薄薄一層胸腔傳遞過來,震得喻年也胸口悶痛。
但喻年依舊維持了冷靜。
他現在真的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咋咋呼呼了,時光留給他的印記比祈妄更深,他從一個動不動耍賴撒嬌的少年人,長成了從容淡定的淡然。
他身上甚至有了一些祈妄的影子。
大概太愛一個人,就會生出一絲相似的血肉。
這樣直到歸于塵土,身體里也還戴著那個人的痕跡。
他一只手上還拿著奶茶,這個姿勢多少有點尷尬,但他還是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祈妄的背。
他在這一刻,心口的某處突然有一點松動。
說不清道不明,祈妄這樣抱著他的這一刻,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倫敦唐人街的街頭。
他想,如果那一天他跟祈妄同時出現在街道的對面,那該是什么場景。
他想得自己心都痛了,微微嘆了口氣,說,“丟不丟人啊你。”
他也說不出溫柔的安慰了。
太多年的等待磨去了他曾經信手拈來的甜言蜜語。
可是在這一刻,他好像已經沒有那么想看見祈妄的痛苦了。
他們重逢后,他久久無法釋懷,好像要祈妄痛苦來作他血肉的養分。
可是真的在一起了。
他卻又覺得也不過如此。
祈妄痛苦的時候,他居然還是和八年前一樣,會想讓這個人笑起來。